站在坑邊的江清玄整個人癱在地上。他擦了一把糊在臉上的泥水,瞪大眼珠子看著頭頂上的青年。
剛才那怪物張著血盆大口,喉嚨里的惡臭都噴到他腦門上了,他真以為自己的小命今天就算交代在這裡了。可誰能想到,就在閻王爺點名的當口,陳閒直接從天上落下來,一腳把這頭凶獸的腦袋硬生生夯進了凍土裡。
江清幻手裡的斷劍掉在雪地上,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一樣。
斷了胳膊的江清武更是張著大嘴,連傷口的疼都忘了叫喚。
看清楚踩在凶獸腦門上的人真是陳閒後,這三師兄弟腦子裡轟的一聲,全傻了。
他們怎麼都沒想到,最後出手救他們小命的,竟然是陳閒。
之前自己還嘲笑陳閒來著。
沒想到現在別人不計前嫌,把他們給救了。
人家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直接頂著十多萬斤的力道,從怪物嘴底下把他們三條狗命給撈了出來。
江清玄心裡那點大宗門弟子的傲氣,在這一刻被踩得稀碎。他咽了一口帶血沫子的唾沫,掙扎著從泥坑裡爬起來,兩隻手抱拳高高舉過頭頂。
「陳大師!」江清玄扯開破鑼嗓子大喊,聲音里全是掩飾不住的佩服,「多謝陳大師救命之恩!」
旁邊的江清幻也趕緊跟著爬起來,撲通跪在碎石灘上,抱拳喊道:「陳大師,我欠你一條命!以前是我們狗眼看人低,是我們不是東西!往後有用得著我江清幻的地方,上刀山下油鍋,絕無二話!」
江清武用右手死死捂著斷臂,也咬牙跟著喊:「陳大師,大恩大德,我江清武記下了!」
他們被陳閒這一腳徹底打服了。在這種生死關頭,還能不計前嫌出手相救的,除了真有大本事、心胸極寬的人物,誰能幹得出來?
陳閒低頭掃了他們一眼。
他根本沒心思聽他們拍馬屁。救他們無非是不想讓諸懷吃人進補,僅此而已。
「別在這兒廢話了。」陳閒冷冷開口,語氣粗暴得很,「趕緊逃吧!有多遠滾多遠,別在這兒礙手礙腳!」
江清玄三人聽到這話,不敢多囉嗦半句。
「走!快走!」
江清玄一把拉起斷臂的江清武,江清幻在旁邊扶著,三個人連滾帶爬,踩著厚厚的亂石堆和積雪,拼了老命往山谷外面的背風坡逃竄。
這時候,被陳閒死死踩在坑裡的諸懷,徹底狂暴了。
作為上古活到現在的凶獸,什麼時候吃過這種大虧?竟然被一個人族的小子當成踏腳石踩在腦門上!
嗷——!
諸懷喉嚨深處發出刺耳的啼叫,腦袋猛地往上一頂,整座山谷的凍土層跟著轟然炸開。
粗壯的黑角帶起大片黑色的泥塊,它兩顆泛著血光的人眼幾乎要凸出眼眶。諸懷猛地甩動脖頸,那股子蠻力排山倒海一樣衝上來,要把頭頂上的陳閒給硬生生甩飛出去。
陳閒冷哼一聲,雙腿微曲,直接紮下一個千斤墜。
他體內的純陽功力毫無保留地灌進雙腳,腳底下好似生出了千萬根生鐵樁子,牢牢吸在諸懷的骨甲上。
「給我趴下!」
陳閒低喝一聲,全身力道下沉,想要單憑肉身力量,把這頭暴走的畜生徹底壓回泥坑裡。
可他還是小瞧了這頭凶獸的蠻勁。
諸懷身子猛然往下一沉,接著全身厚實的皮肉像波浪一樣劇烈抖動,四條巨柱般的鐵蹄同時在大地上猛踏。轟隆一聲巨響,地殼被它踏裂開四道深溝,整個龐大的身軀借著這股反衝力,狠狠地往上一拱。
這一下撞擊太猛了,幾十萬斤的蠻力橫掃上來,狂暴的氣浪直接撞碎了陳閒布下的真氣禁錮。
連續幾下瘋狂的猛甩之下,陳閒只覺得腳下一滑,那股排山倒海的力道硬生生將他震得倒飛出去。
陳閒在半空中翻了個跟頭,雙腳踩在一塊凸起的青色巨石上,將巨石踩得粉碎,這才卸掉了衝擊力,穩穩落在十丈開外的雪地上。
陳閒吐出一口濁氣,看著前面晃晃悠悠爬起來的龐然大物,心裡暗暗吃驚。
不愧是山海經里排得上號的古老凶獸,這貨確實有點東西。剛才那一頂之力,簡直比整座小山崩塌還要沉重,自己靠著硬功夫,竟然沒有將它穩穩壓制住。
而且,這諸懷的腦子靈光得很,半點都不蠢。
它從泥坑裡把那顆巨大的馬臉拔出來之後,並沒有不管不顧地朝著陳閒撲過來拼命。
那雙猩紅詭異的眼睛轉了一圈,立刻就盯上了山谷兩側正在四散逃命的那些修行者。
諸懷嘴裡滴答著粘稠的臭口水,四蹄一邁,踩碎冰面,直接奔著人多的地方衝過去。
它顯然也察覺到了陳閒的厲害,知道單打獨鬥占不到便宜。它這是想接著吃人,多吞掉幾個活人的氣血,把體內的凶性徹底激發出來,增強自己的硬實力。
「孽畜,還想吃人進補?」
陳閒怎麼可能讓它如願。
要是任由這畜生一路吞吃下去,把現場這幾十號修士全塞進肚子裡,它的力道不知得暴漲成什麼樣,到時候想收拾它就更麻煩了。
陳閒腳掌在凍土上一跺,整個人拔地而起,拉出一道筆直的灰影,直奔諸懷的腦袋再次踩了過去。
可這一次,諸懷早就有了防備。
聽到頭頂的風聲,諸懷那顆巨大的腦袋瘋狂甩動起來。長在它腦門上的四隻巨角,就像是好幾把飛速旋轉的開山大刀,帶起呼嘯刺耳的狂風,直接把它的頭頂防得滴水不漏。
周圍的碎石只要碰上這幾隻旋轉的巨角,啪的一聲就化成了石粉。
陳閒在半空中看得真切,這要是直愣愣踩下去,跟主動跳進絞肉機里沒有任何區別,連落腳的地方都找不到。
既然沒辦法從頭頂下手,那就換個地方打!
陳閒在半空強行扭轉腰身,避開絞肉機一樣的獸角,身形一晃,落到了諸懷的後背側上方。
「凝!」
陳閒人在空中,右手並成劍指,體內的純陽功力像開閘放水一樣噴涌而出。
周圍空氣里的水汽被熾熱的高溫瞬間烤成白霧,通紅刺目的純陽火氣飛速凝聚,順著他的指尖瘋狂延伸。
一丈!
五丈!
十丈!
眨眼的工夫,一道巨大的赤紅色劍光在他手中徹底成型,光芒沖天而起,把漫天昏暗的風雪都映照成了血紅色。
整整四十米長的巨大劍氣,橫在山谷半空,散發著讓人窒息的熱浪。
遠處那些躲在山石後面的修行者們,本來嚇得魂都沒了,此時抬頭看到半空中那道通天徹地的劍芒,集體停下了腳步,爆發出陣陣驚呼。
「我的媽呀!那是什麼東西?」
「原來這世上真有四十米長的大刀啊!」
人群里一個使劍的散修當場吐了口唾沫,大聲反駁:「放屁!你瞎了眼吧!那明明是四十米長的劍氣!」
「陳大師威武!陳大師牛逼!」
「劈死這頭畜生!給死去的兄弟報仇!」
一群剛才還嚇得屁滾尿流的散修,這會兒看到陳閒亮出這等通天手段,心裡的底氣又冒了出來,扯著破鑼嗓子在遠處拼命叫好,拍起了馬屁。
陳閒站在高空,黑髮在熱浪中狂舞,眼睛死死盯住底下狂奔的巨獸。
他舌綻春雷,大吼一聲:「孽畜,受死吧!」
話音未落,他雙手虛握著那道四十米長的恐怖劍氣,對準諸懷寬闊粗糙的後背,用盡全力,悍然劈了下去!
劍氣破空,拉出刺耳的尖嘯聲,沿途的漫天大雪被硬生生燒成了虛無,山谷兩邊的冰川甚至在這股熱浪下開始融化崩塌。
遠處的散修們揮舞著拳頭,扯著嗓子大喊大叫,都在等著看這頭凶獸被一劍斬成兩半、血灑長空的痛快場面。
劍光毫無阻礙,正正砍在了諸懷那高高隆起的脊梁骨上!
當!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聲音,在整片寂靜的山谷里猛然炸開。
那聲音根本不像劍刃切進皮肉的動靜,反而像是兩座純鐵鑄成的大鐘在最猛烈的地方撞在了一起,震得所有人耳膜發潰,腦袋嗡嗡作響。
緊接著,那道威勢驚人的四十米劍氣,不僅沒能切開諸懷的皮肉,反倒在劇烈的撞擊下,被它堅硬無比的背部骨甲給直接震偏、反彈開來,化作漫天碎裂的紅光,消散在冷風裡。
原本叫好聲震天的山谷,一下子啞了火。
「臥槽?彈開了?」
「這怎麼可能!那麼長的一道劍氣,連山都能削平了,竟然破不開這畜生的防禦?」
「連道白印子都沒留下來嗎?這到底是個什麼怪胎啊!」
散修們嚇得直抹冷汗。他們本以為陳閒這一劍下去,無論如何也能把眼前這頭牛不牛、羊不羊、驢不驢的怪物切成兩截,可現在看來,大家還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陳閒的身形在空中借力後退了幾步,穩穩落在雪堆上,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確實有點意外。
這頭諸懷身上的毛皮和骨甲,硬度遠遠超出了他的估計,竟然硬生生抗下了他八成真氣的一記重擊。
更讓他覺得面上無光的是,挨了這結結實實的一劍,諸懷只是身子往前沉了半寸,甚至連哼都沒哼一聲,連皮肉都沒被擦破。可見剛才那勢大力沉的一劍,對它來說根本不痛不癢。
傷害不大,侮辱性極高。
自己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連招牌式的劍氣都砸出去了,結果連人家的油皮都沒蹭破,這臉往哪擱?
「皮糙肉厚是吧?我看你能挨得住多少劍!」
陳閒骨子裡的狠勁也被徹底激了出來。
他不再保留實力,體內的真氣如海嘯般運轉起來,雙手並指,兩道長劍再次凝聚。
這一次他沒有追求幾十米的誇張體型,而是將真氣極度壓縮,化成了三尺長、泛著刺骨寒芒的凝練劍氣。
陳閒身形一晃,帶起漫天的殘影,直撲諸懷的身軀。
唰!唰!唰!
陳閒手中的長劍狂舞成風,對準諸懷的脖頸、腹部、關節等相對薄弱的地方,一口氣劈出了數十劍。
漫天翻滾的雪花被縱橫肆虐的劍氣直接炸裂開來,化作漫天白茫茫的雪霧,將陳閒和諸懷龐大的身軀完完全全地籠罩了進去。
外圍觀望的人根本看不清裡面的具體情況,只能看到白色的雪霧裡火星四濺,冰雪炸裂。
偶爾有幾道控制不住、泄露出來的狂暴劍氣衝出雪幕,直接將遠處幾人合抱粗的黑松樹攔腰切斷,轟隆隆砸倒在山溝里。
光是看著這泄露出來的餘波,所有人都知道,這雪霧當中的廝殺,究竟慘烈到了何等恐怖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