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懷根本不打算給陳閒留活路。
那龐大的身軀猛地掉轉過來,四隻巨大的蹄子在爛泥碎石里狠命一蹬。
它認準了剛才陳閒砸落進去的那個大雪坑。
轟!
巨大的頭顱帶著四隻粗壯的黑角,猶如一座狂奔的鐵塔,對著塌方的雪坑死命頂了上去。
第一下撞過去,堅硬的凍土層直接被拱成兩半,成千上萬斤的石頭泥塊炸得漫天亂飛。
諸懷完全陷入了瘋魔狀態,鼻孔里噴出滾燙的濁氣,嘴裡發出尖利的怪叫。
它退後幾十步,低著頭,再撞!
轟隆!
第二下砸下去,原本靠在坑洞旁邊的一座矮山頭,承受不住這種恐怖的蠻力,直接從山腰處被撞得當場斷裂,轟然倒塌。
它還不解氣,四蹄狂踩,在滿地廢墟上瘋狂踐踏。
緊接著是第二座山頭,第三座山頭。
在諸懷這種狂暴無序的瘋狂衝擊下,短短几分鐘裡,連著三座小雪山被硬生生撞得稀巴爛。
山石崩塌,冰雪消融,整個地面被砸得一片狼藉,到處都是被它用角挑翻出來的巨大泥坑。
狂風夾著漫天的塵土和碎石渣子,在山谷里瘋狂亂刮。
躲在結界邊緣大石頭後面的幾十號修士,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們縮在石頭縫裡,雙腿抖得像篩糠,連手裡的兵器掉在地上了都不知道去撿。
完了。
徹底沒戲了。
在他們看來,這哪裡還是人能抗衡的力量。
連三座石頭山都被撞碎成一地爛泥,陳閒就算是個鐵打的金剛,被這麼反覆碾壓撞擊,也早就變成一灘肉醬了。
「死定了……這回是真死透了。」一個老散修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連骨頭渣子怕是都被踩碎進泥巴里了。」
「全完了!我就說不該貪心進來!」刀疤臉狠狠捶著地面,滿臉絕望,「陳大師要是沒了,下一個就輪到我們去填那畜生的肚子!」
人群角落裡,江靈珊再也忍不住,直接哭出了聲。
她兩隻手死死抓著衣角,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嗓子都哭啞了。
旁邊的江清玄嘆了一口氣,伸手拍了拍江靈珊的後背,小聲勸道:「小師妹,別哭了。人死不能復生。這可是上古凶獸,哪是單槍匹馬能對付的?」
江清幻也縮著脖子附和:「是啊。師妹,節哀吧。」
江清武咬著牙,捂著斷臂,冷冷哼了一聲:「哭有什麼用,我們馬上也得跟著陪葬。」
江靈珊根本聽不進去,整個人抽泣得渾身發抖,死死盯著那片被撞爛的山頭。
可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絕望等死的時候。
異變突生。
咚!
一道沉悶到極點的聲音,突然從那片被踩平的爛泥碎石深處炸開。
那聲音,像是有一口巨大的銅鐘在地下深處被大錘狠狠砸中。
吼!
諸懷原本還在狂踩亂踏的龐大身軀,突然像是撞上了一堵不可動搖的大山。
一股恐怖的反彈力量從地底下猛地頂了出來。
諸懷發出一聲痛叫,那小山一樣的龐大身體,竟然被這股力道震得連連倒退了好幾步,四隻鐵蹄在地上踩碎了好幾塊巨石。
全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靈珊的哭聲戛然而止。
眾人急忙揉了揉眼睛,齊刷刷往前看去。
只見崩塌的廢墟中心,亂石猛烈炸飛。
一道人影從地底深處一躍而起,穩穩落在一塊斷裂的巨石頂端。
正是陳閒。
此時的陳閒,看著跟剛才完全判若兩人。
他身上的破爛衣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原本白皙的皮肉,此刻竟然變得通紅無比,好似燒紅的鐵塊。
不僅如此,從他體內散發出來的氣浪,不再是之前那種單薄的純白,而是化成了淡淡的金色。
那股金色的氣流順著他的周身經脈奔涌,整個人站在那裡,光芒奪目,腳底下的凍土直接被這股霸道的氣息烤得滋滋冒白煙。
被震退的諸懷晃了晃大腦袋,兩顆通紅的人眼死死盯著陳閒。
它感覺到了。
眼前這個剛才被它按在地上摩擦的人類,體內的力量不知為何突然暴漲了一大截。
諸懷喉嚨里發出一陣陣不安的低吼聲,腳蹄子在地上煩躁地刨著泥土。
遠處石頭後面的散修們全都看呆了。
短暫的死寂過後,人群爆發出驚呼。
「臥槽!陳大師沒死!」
「他站起來了!他真的站起來了!」
「你們看他身上的氣勢!我的天,比剛才還要強上好幾倍!」
「他竟然還能變得更強?這到底是什麼底牌啊!」
散修們原本熄滅的希望,直接重新燃燒起來,一個個激動得手舞足蹈。
陳閒站在石頭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泛著金光的雙掌,吐出一口滾燙的氣流。
之前他一直收著打,不敢放開全部功力,就是害怕體內的純陽力量失控,再次引來心魔反噬。
但現在,面對這麼個皮糙肉厚的畜生,再收斂著打,那就純屬自己找死了。
他索性徹底解開壓制。
心魔愛來不來,先宰了眼前這頭怪物再說!
體內的金丹瘋狂旋轉,所有的真氣沒有半點保留,全數調動起來。
對面的諸懷顯然被陳閒身上的挑釁給激怒了。
它是上古凶獸,幾千年來只有它吃人,哪有人敢在它面前耀武揚威。
吼——!
諸懷狂暴地咆哮一聲,四蹄在大地上一蹬,地面轟然塌陷。
它還想故伎重施。
那龐大的黑色身軀帶著狂暴的風壓,如同一列發瘋的重型列車,直接朝陳閒正面對撞過去。
它腦袋頂上的兩隻最大巨角,飛速轉動,真就像絞肉機一樣,對準了陳閒的胸膛。
陳閒這次連躲的想法都沒有。
「來!」
陳閒大喝一聲,腳步在巨石上狠狠一踩。
腳底下的巨石碎裂成渣,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金色殘影,純粹憑藉肉身力量,迎著狂奔而來的諸懷撞了上去!
轟隆!
一人一獸,在山谷的正中央硬碰硬地撞在了一起。
撞擊的那個點,空氣直接被打炸了,產生出恐怖的音爆。
一圈肉眼可見的透明波紋向外瘋狂橫掃,將四周的殘雪和泥土一掃而空。
緊接著。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那頭十幾丈高、幾萬斤重的上古凶獸諸懷,竟然發出了一聲尖銳的慘嚎。
它那粗壯的前蹄猛地一軟,龐大的身軀被陳閒硬生生撞得往後倒退了七八步。
每退一步,都在凍土地面上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諸懷晃動著腦袋,嘴裡不斷發出難以置信的低吼。
它兩隻眼睛瞪得老大,根本沒辦法接受,剛才那個被自己隨意踩踏的人類,現在單憑肉身撞擊,竟然能把它給正面擊退!
陳閒穩穩落在地上,腳下踩出兩個淺坑。
他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臂,看著連連倒退的諸懷,目光落在了對方頭頂的那兩隻巨角上。
剛才撞擊的時候,諸懷身上別的地方挨打了連哼都不哼,唯獨那兩隻巨大的獸角跟陳閒的拳頭撞在一塊時,這畜生痛得渾身哆嗦。
而且現在,諸懷還拼命甩動腦袋,顯然那角上疼得厲害。
陳閒眼睛一亮,心裡有底了。
鬧了半天,這渾身刀槍不入的畜生,弱點竟然就在這看似最硬的角上面!
平時這角是它用來開山碎石的武器,但也是它全身神經和本命妖力匯聚的地方。
摸清了底細,陳閒哪裡還會客氣。
他衝著前方的巨獸怒喝一聲:「孽畜,受死吧!」
話音剛落,陳閒雙腳離地,帶起一陣破風聲,直奔諸懷的面門衝去。
諸懷也意識到了陳閒盯上了自己的角,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它猛地偏過頭,抬起前蹄瘋狂亂踩,拼命想要拉開距離甩開陳閒。
但陳閒的速度比剛才快了數倍。
在半空中一個漂亮的翻滾,避開了掃過來的長尾巴,身體穩穩噹噹地落在了諸懷那顆巨大的腦袋上。
陳閒二話不說,整個人直接騎在諸懷的脖頸處。
他伸出雙手,體內的金色真氣瘋狂灌注進雙臂之中,肌肉隆起。
他兩隻手死死抱住諸懷左側那隻最粗壯的黑角,腰部發力,雙腳蹬住獸頭,硬生生往外猛力撕扯!
「嗷——!」
諸懷疼得發出一聲悽慘無比的啼叫。
那叫聲尖銳刺耳,簡直要刺破所有人的耳膜。
巨角被蠻力拉扯,劇烈的疼痛讓諸懷徹底發了瘋。
它瘋狂地甩動脖子,巨大的腦袋左右瘋狂擺動,想把頭頂上的人類甩飛出去。
但陳閒兩隻手跟生了根一樣,死死嵌在角根處,任憑它怎麼甩動,硬是穩如泰山。
甩不掉陳閒,諸懷乾脆發了狠。
它低下頭,帶著陳閒,朝著旁邊連綿的雪山狠狠撞了過去!
轟!
整座雪山被撞得地動山搖,大片的冰石滾落,直接砸在一人一獸的身上。
諸懷想靠著撞山,把頭頂上的陳閒給撞成肉醬。
轟隆!轟隆!
一下,兩下,三下!
眼前的場面驚險到了極點。
諸懷發了狂一樣在山谷里狂奔,頂著陳閒連續撞塌了好幾座小雪山。
山石崩裂,冰雪漫天。
遠處的江清玄等人看得心驚肉跳,後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瘋了……全瘋了!」江清武喃喃自語。
在連續撞爛了附近所有的雪山之後,周圍已經光禿禿一片,再也沒有山頭可以給它撞了。
這頭凶獸徹底暴走。
它猛地把腦袋往下一埋,將整張臉連同頭頂的巨角狠狠砸進凍土裡。
它四蹄瘋狂刨動,竟然像犁地一樣,用腦袋推著泥石,在堅硬的凍土地面上狂暴地摩擦!
泥土翻滾,亂石飛濺,地面被生生犁出一條寬達幾十米、深達數丈的巨大溝壑!
它想要靠著大地的摩擦,把陳閒硬生生磨碎!
可是,不管它怎麼撞山,怎麼犁地,陳閒就是紋絲不動。
陳閒雙眼通紅,體內的金色真氣完全爆發開來,喉嚨里發出一陣低沉的咆哮。
「給我斷!」
陳閒雙臂青筋暴起,力道不斷往上疊加!
他將全身所有的力量,全都匯聚在雙臂之間,咬緊牙關,拼盡全力往上一扳!
一人一獸,就這麼在泥坑雪霧裡慘烈角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整整折騰了十多分鐘,諸懷的動作越來越慢,撞擊的力道也越來越虛弱。
就在這時。
咔嚓!
一聲清脆到極點的斷裂聲,壓過了狂風呼嘯,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修士的耳朵里。
緊接著。
嗷嗚——!
諸懷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整個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在泥坑裡,瘋狂抽搐。
黑色黏稠的獸血,像噴泉一樣從它的頭頂噴涌而出,染紅了半邊雪地。
亂石塵埃漸漸散去。
所有人瞪大眼睛,倒吸了一口冷氣。
只見陳閒穩穩踩在諸懷那張巨大的馬臉上,渾身浴血,雙手之中,竟然硬生生抱著一根長達數丈、黑光繚繞的巨大獸角!
那隻堅不可摧的巨角,被陳閒以肉身蠻力,當場生拔扯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