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順一愣,滿臉都是驚訝。
不等他開口,陳正解釋道:「尋常的校尉可不會知道這些事情,更不會有這樣的見解。」
「尋常的百姓,也不可能有如此敏銳的洞察力。」張順眼眸盯著陳正:「你到底是誰?」
陳正沒有絲毫退縮,「小人只是邊陲的一個老翁。」
「老翁?」張順冷笑,「老翁會有這般力氣?老翁可以一口氣殺三隻狼?老翁還能如此敏銳?」
「小人年輕的時候讀過幾年私塾,後來家道沒落,至於力氣,算是天生神力。」陳正的回答滴水不漏。
不過這倒是沒有說謊,根據記憶,這原主少年之時,還真就讀過幾年私塾。
或許是因為陳正殺了三隻惡狼,張順對他有些好感,竟然解釋道。
「某家其實是小侯爺帳下部將,校尉軍職,這次是自願回來押送軍糧的,嚴格說並不屬於這裡,所以那部將不分配軍馬,也沒辦法。」
他似乎開啟了話匣子。
「小侯爺是定邊侯之子,定邊侯死後,侯爺繼承爵位,守護大幹,可大幹已經爛到骨頭裡。皇帝年幼,左右相把持朝政,視小侯爺為眼中釘、肉中刺。」
「好在小侯爺手握兵權,平日裡他們不敢造次,但這次侯爺出征北疆,對抗北虜,被他們抓住了機會。」
「他們分明就是想要藉著這次機會逼死侯爺,所以運送軍糧並不上心。」
聞言,陳正嘆了口氣。
這些原主的記憶里都沒有,一個邊陲老翁哪裡會知道這些?
現在看,這次送糧不會那麼簡單,如果那些人是故意如此,那沿途可不只是山匪那麼簡單了。
他輕聲問道:「校尉大人,祁峰口的山匪不是簡單的山匪吧?」
張順一驚,眼神瞬間發冷。
「誰告訴你的?」
「剛才只是猜測,現在確定了。」陳正搖頭,「尋常的山匪就算是再膽大,也只是搶搶村落,什麼時候敢對官軍出手了?還是截軍糧。」
「很明顯這不是一夥普通的山匪。」
張順是真的吃驚了,他打量著眼前的老翁,嚴格說不能完全算是老翁了,心中卻暗道:「好敏銳的洞察力。」
他淡淡地道:「怕了?想逃命嗎?」
「能逃得了嗎?」陳正一臉淡然,「又為何要怕?」
剛穿越回來那會,陳正的確是怕,但現在,哼!
「好!」張順讚賞地點頭:「我與你講的這些,別告訴其他的徭役,總感覺你有些不同。」
「那些山匪其實是之前邊疆一個部將所屬,因為臨陣脫逃,被小侯爺辦了,誰想到他們竟然逃到這裡,做了山匪,還投靠了左相,為難侯爺。」
「大人,侯爺為何不發兵先剿匪,保證糧草之路通行?」陳正一臉不解。
官軍被山匪劫道,這什麼世道!
「唉!」張順搖頭:「侯爺根本就是自顧不暇,北虜進攻猛烈頻繁,加上皇上又不允許侯爺剿匪,所以……」
陳正懵了,下意識地道:「侯爺既然是定邊侯,暗道不知道這糧草之路的重要性?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為何?」
說到這,他猛然一滯,隨後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定邊侯,能在朝堂上無人願意出兵時去守護北疆,必然是一個忠君愛國之人,讓他違抗聖旨,根本不可能。
「你猜到了?」張順一臉苦楚,「帳下將士都勸過,甚至勸侯爺反了,但……」
陳正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大人,祁峰口有多少山匪?」
「五百之餘。」
「五百?我們這點人根本不夠對方塞牙縫的,祁峰口又最易埋伏,這糧還怎麼送?」
「送不了也要送!」張順一臉堅決。
陳正無語,真是什麼樣的將帶什麼樣的兵,都是榆木腦袋。
如果不是大幹對武器兵刃管制極嚴,他真想綁了張順反了。
大幹建朝兩百年的時候,曾經有一位王爺帶著自己的府兵差點殺進皇宮,從那一個對兵刃管制極嚴。
就連石娃子家的殺豬刀,都要在官府備案。
尋常的鐵匠鋪更是不可能買到刀刃。
只有豪紳和官宦之家,才會批准一部分兵械。
事實上,現在的大幹管制已經不如之前,畢竟國家震盪,皇權沒落,但尋常百姓依舊如此,松的只是那些豪紳和官宦。
「這是死局!」張順道,「不過我已經讓人去了你村里,但不敢保證能護你嬌妻多久。」
陳正一愣,詫異地看著張順。
很明顯,張順是在暗示他逃,這一次送糧他已經抱著必死的決心了,他死了,保護繡娘的人自然會知道訊息。
他滿臉苦笑,「這兵荒馬亂的世界,又能逃到哪去?逃徭役,一輩子只能活在黑暗之中。」
張順沒說話,路已經給了,陳正不走,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
晌午,陽光終於爬出來,送糧軍也趕到了回草店。
伙伕架火剩飯,張順和幾名兵卒在商量著什麼?期間時不時地看向祁峰口的方向。
伙食是菜湯和發黑的乾糧,能果腹卻一點營養沒有。
一眾徭役麻木地吃著飯,抓緊時間休息。
正在這時,正前方的土道上,突然出現了三四十人的隊伍。
張順和兵卒們瞬間站起身,冷冷地看著前方。
徭役們一臉恐懼地紛紛退後,陳正朝著前方看去,為首的幾個人拿著朴刀,後面的都是拿著叉子和農具,甚至還有木棒。
陳正微微皺眉,這才剛來到回草店,就遇到了山匪劫道,他悄然地站起身,冷眼看著一切,心中盤算一會應該如何應對?
這些人來到近前,停住腳步,領頭的是一名三十多的漢子,臉上帶著一條刀疤。
「你們想幹什麼?」張順冷冷的問道。
漢子拱了拱手:「校尉大人,別誤會,我們只是想向你買些糧食。」
「像送糧軍買糧?你們還真是膽大包天!」張順怒了。
他怒的不是這些人不知死活,是因為連日送糧失敗,讓這些人竟然如此小看他們。
「校尉大人,其實你知道,這糧根本送不過去,我們都是窮苦百姓落草為寇,何必為難我們?」
「現在滾,我不殺你們!」張順冷冷的道。
漢子也不裝了,臉上滿是猙獰的神情。
「敬酒不吃吃罰酒,二郎們都出來吧!」
下一秒,在大道兩側的灌木叢中,竟然瞬間竄出來上百十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