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看到來人的時候,楚飛鴻面色一變,側眸和另一旁的孟狂生對視一眼。
江湖爭鬥,再怎麼兇狠都有一條底線,就是不能引來朝廷。
如今宮裡的太監已然出現,他們兩人最好的辦法便是彼此合作,先將人劫走,之後再分勝負。
孟狂生此時面色已然沉凝,微不可查的點了下頭,表示同意。
隨即一人拎槍打算阻攔太監,一人自轎頂縱身躍下,準備直接擄走鄭書雁。
卻在此時,又是一道凌厲的劍鋒朝孟狂生處劈來。
他猝不及防之下只能用內力抵擋,瞬間衣衫開裂,整個人被強大的內力逼退十米。
「怎麼?你們光警惕東廠那位,就不把咱家放眼裡了?」
又是一道清晰的身影,手持長劍,突兀地出現在了車輦的東側。
直到此刻,楚飛鴻和孟狂生面色驟變。
他們心知今日的劫人之事已然沒有可能,於是毫不猶豫的,一左一右開始突圍。
可宮裡出來的兩位太監實力不容小覷,再加上錦衣衛和金吾衛圍堵,眼看著他們兩人就要被擒住。
也就在這時,空中響起一道吟唱:「一念雪傾國。」
瞬間剛剛才迷霧開散的眾人,又一次被漫天風雪遮掩。
就在這風雪交加之際,一道身影踏雪迷蹤,先後捲住楚飛鴻和孟狂生二人,快速撤離。
空氣中,只留下一句:「風雪無心遮望眼,江湖有路各自歸。」
隨即連人帶風雪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兩位公公都沒有阻攔,一人持劍而立,一人雙手背後。
看著那消失的身影,低低的笑了一聲:「踏雪客竟然也來了?當真是有意思。」
「走吧,有我二人為你們護行,此番回宮無憂。」
其中一人說著,若有所思地看向牛大壯。
沖著他緩緩點頭:「你做的事兒,咱家都看在眼裡,很不錯,回去之後會如實稟告陛下的。」
都看見了?
牛大壯聞言,心中先是一緊,心跳驟然加快。
不對,天心蓮台裡面的動靜他不可能看到。
所以應該只是看到了自己沖向迷霧,以及迷霧散後時守在車輦旁的樣子。
於是他立馬感激涕零地道謝:「托公公洪福,小的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嗯,走吧。」
一個時辰後。
皇帝寢宮神龍殿。
牛大壯躬身站在門口等待著魏忠的傳報。
片刻之後,魏忠走了出來。
看著低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態度恭敬的牛大壯,淡聲道:
「走吧,陛下准你覲見。」
他話音落下,緊接著又有一道密音傳入牛大壯耳中:
「你該知道的,咱家壓著端王和舒貴妃,勸陛下先見見你,是為了什麼。」
「你做的太過了。機會我給你爭取了,能不能保住你這條小命,就看你的本事了。」
牛大壯聞言,心中沉了沉。
他就知道,接下來才是今天的挑戰。
從他接這道聖旨開始,在所有人眼中,他就已經成為了棄子。
從九品直接升到四品隨堂太監,看似風光無限。
實際上徒有其表,這狗皇帝根本就沒打算讓自己在這個位置上坐太久。
可他怎麼可能甘心,這位置既然敢給他封,他就要坐。
而且還要坐得穩,還要讓皇帝以為自己會是他手上最忠誠的刀。
指哪打哪。
他才能在這危險的後宮活下去,並且從棋子一步步變成棋手。
牛大壯和魏忠對視片刻,朝著他深深一拜:「有勞公公帶路了。」
魏忠聞言這才微微勾起唇角,帶著牛大壯進入了神龍殿內。
一步踏入,牛大壯瞬間感覺到了不同。
殿內寂靜無聲,空氣中甚至帶著一股沉凝。
他側眸瞥了眼,守在門口的六名身披金甲,面帶肅殺的御林軍。
這才抬眸,看向了盤腿坐在紫金禪座上,好似在閉眸靜修的大魏皇帝趙景恆。
魏忠提前一步回到趙景恆身邊,湊過去小聲說道:「陛下,周懷義到了。」
然而趙景恆卻不答,只是沉沉的嗯了一聲,明顯不願意搭理牛大壯。
魏忠見此,不願意再多言,緩緩後退。
牛大壯目睹了全程,面色不變分毫,走到御案面前,撩起衣袍,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朗聲高呼道:「罪奴周懷義見過陛下。」
「願陛下龍體安康,千秋萬代,大魏國泰民安,四海歸心!」
此話一出,空氣中靜默了幾秒。
剛才還閉眼打坐的趙景恆緩緩地睜開了眼眸,詫異地看著牛大壯,略帶一絲好奇:
「哦,你既然自稱罪奴,不妨說說看,做了什麼錯事?」
在聽到趙景恆順著自己思路問話時,牛大壯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總算微微放下少許。
看來這招還是有用。
至少皇帝願意開口能夠聊下去,那他也就能爭取到機會。
於是牛大壯躬身拜倒,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一腔熱血憤怒地說道:
「奴婢罪責有三。」
「一罪,未能護陛下天威,致使攜陛下聖旨的儀仗隊當街被阻,還要奴婢費盡口舌才勉強逼退。」
「二罪,未能揚陛下龍顏,讓代表陛下的奴婢當眾被人出手挑釁,卻無力當場嚴懲。」
牛大壯說著頓了頓,似乎有些糾結要不要說接下來的話。
趙景恆已然被徹底勾起了好奇心,挑著眉頭追問道:「繼續,讓朕聽聽,你這第三罪是什麼?」
「這第三罪在奴婢自身,但奴婢不敢妄言。」
「恕你無罪,快說。」
「三罪在奴婢愧對陛下栽培。一來自身武力微薄,遠不及那些江湖狂徒,二來身為卑賤小奴,無半分實權在手。
「這才面對險境,無能為力。」
「若是奴婢能有幾分武藝傍身,或是有能行事的權力,定當場將那挑釁君威的狂徒全部拿下,重重懲處,以正陛下浩蕩天威!」
牛大壯說著語氣哽咽,還帶著壯志難酬的憤怒,再一次往地上重重一拜,直接匍匐在地,再也沒有起身。
這一番操作,直接看得剛才還打算事不關己,獨善其身的魏忠暗自咂舌。
這小子!
當真伶牙俐齒!
看似句句忠君,實則字字誅心啊!
陛下身為大魏國的一國之君,卻皇權旁落,被一個徐娘半老的女人分走了大半江山!
心中自然不甘。
更何況這個女人處處與他作對,費盡心機地要扶持他的兄長,先帝的嫡長子端王繼位。
陛下自然更加憤恨!
可是朝廷重臣前後搖擺,左右逢源!
每當做該做的選擇之時,便如縮頭烏龜,讓陛下心寒!
可如今有一個人,還是一個太監,卻帶著那少年人的忠肝義膽,忠君之心,身體力行地把自己明明白白地剖析出來。
將自己全心全意的獻了出去。
沒有一個人不會為之動容。
更別說這對於陛下來說,簡直猶如久旱逢甘露。
魏忠不動聲色的側眸,看了一眼神色微微動容的陛下。
心中便已知曉了答案:
這條命,真讓這小子給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