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恆漆黑的眸子定定的看著跪在案前的牛大壯。
片刻之後,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
「魏忠,你聽聽,這小子是不是在罵朕呢?」
「覺得朕給他的官太小了,讓他發揮不出來啊。」
魏忠聞言,眸光一轉,躬身說道:「陛下,咱家以為,這小子一無學識,二無膽識,空有一番熱血,還是太過魯莽。」
「縱然是有忠君之心,但言行舉止狂妄,還是當磨鍊一番心性才好。」
「誒,朕倒覺得這小子學識很不錯。」
趙景恆此時眼裡都帶著笑意。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他一邊念著,臉上全是回味。
他過去竟然從未聽過如此霸氣磅礴的話。
「周懷義,朕問你,這句話是你聽誰說的?」
牛大壯聽到這裡心下總算鬆了口氣,知道這把穩了。
這才直起了身,說道:「回陛下,這是當時奴婢被質問,情急之下有感而發。」
「好!好一個由感而發。你以前還讀過書?」
「奴婢以前家窮,四處做苦力,不過因為經常被騙,所以找教書先生去識得了幾個字,但不曾讀過什麼書。」
牛大壯還牢牢的記著自己代替的身份周懷義以前的經歷。
趙景恆卻越聽越心驚,未曾讀書識字就有如此靈氣,可見是天賦異稟。
難怪當時太后說什麼也要從雲妃宮中搶走。
這麼說來,倒是讓他占了個大便宜,將這等人才籠絡住。
思及此處,趙景恆眸中又帶著一絲猜疑:「你如此行事,就不怕得罪太后?」
「朕聽說,太后當時可給你送了不少的大補靈藥。」
「你如今這般對她,可謂是辜負她一番苦心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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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牛大壯知道,這是皇帝對他的最後一項考驗。
只要他能讓對方信服,那麼以後,這內廷之中,說不定就能有他的一番席位。
牛大壯太想進步了。
他挺直了腰板,再一次語氣激昂道:「奴婢只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各安其位,各司其職。」
「陛下是一國之君,而太后只是太后。」
趙景恆不明白,這小子明明沒有一句阿諛奉承,可偏偏說的每一句話怎麼都能讓他悅耳入心。
這一刻,他終於清清楚楚看清了一名忠君之臣到底長什麼樣。
此子可堪大用啊。
日後用的好,便是他手上一把最鋒利的刀。
絕對不能隨便折在自己手上。
他面上依舊帶著笑,想著牛大壯自責的三罪,緩緩開口。
「四品隨堂太監,這個職位是朕提前給你的獎賞。」
「朕另念你懂君臣大義,忠心可嘉。」
「再賜你准入玄清秘閣一次,可選一本內廷藏典;以及大還丹一枚、小還丹十枚、益元丹兩匣,助你修行。」
「如今你手握權力,日後修為精進,可得好生替朕辦事。」
牛大壯聞言,面露喜色,朗聲高呼:「奴婢謝陛下隆恩!」
「奴婢保證日後必不負陛下信賴,當替陛下鞠躬盡瘁,竭盡全力。」
「好,記住你說的話,在一旁伺候著吧。」
趙景恆心滿意足,大手一揮。
終於,在外面等候許久的端王和舒貴妃才被宣入殿內。
「侄兒參見皇叔!」
「臣妾參見陛下!」
許是被提前教導過,一直高嚷著找太后的舒貴妃也態度恭恭敬敬的行禮。
趙景恆見此,反而收了臉上的笑。
他先是看了一眼跪得身板挺直的端王,這才詢問:「舒婉,朕記得你往日受了氣,可不是這副模樣,今日怎麼這般乖巧?」
舒貴妃聽了,瞬間原形畢露,幾乎一股腦的便說出了心中的怨氣。
「你不知,那傳召的太監今日何等威風,不僅藉著陛下的聖旨,在那裡行以下犯上之事!」
「而且當著鄭國公府所有官員的面,命令錦衣衛和金吾衛襲擊端王。」
「簡直膽大包天!他實在是太欺負人了!」
葉舒婉說著,一抬頭正正好看到了站在趙景恆身邊的牛大壯。
頓時更加怒火滔天,指著牛大壯罵道:「明明鄭書雁是太后娘娘親自許給文睿的端王妃!」
「可他竟然不管不顧,當眾駁了太后娘娘的面子,這是不把太后娘娘和陛下您放在眼裡呀!」
端王聽到這些話的時候,便已經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心中無奈的嘆氣。
明明進來之前他還囑咐過姨母數次,千萬不要問罪皇帝,等先從神龍殿走出去之後,再去太后娘娘那裡告狀。
結果皇帝一引導,她就忍不住不管不顧地全說了。
果然,趙景恆聽完之後,面色微沉問:「端王,你也是這麼想的嗎?」
端王立馬躬身便拜:「陛下,侄兒以為鄭書雁既然是鳳凰擇主,那確實應當歸為中宮。」
「只是今日,侄兒大喜之日代表的是皇室威嚴,可是今日卻顏面受損,有辱了皇家門楣。」
「侄兒自己倒沒什麼,只是覺得這太監膽大包天,辱沒了皇奶奶的面子,絕不能輕易放過。」
「是啊,陛下,你可絕對不能輕易放過他呀!」葉舒婉聞言,立馬又接著說道。
「就算鄭書雁是天命,鳳凰可是大婚之日和端王相撞,事關皇家內部之事,也應該坐下來好好商議。」
「臣妾當時這麼提議,可這太監卻不識好歹,非要挑撥你跟太后娘娘的關係!」
「簡直大逆不道!」
趙景恆剛剛的好心情在這一刻已經徹底煙消雲散。
又是這樣,連後宮的一個妃子,都敢成天拿太后來壓自己。
可是他卻又無能為力。
於是冷著臉道:「你所言確實不錯。這樁婚事是太后賜的,卻無意被朕搶走。」
「朕無論如何也得給太后個面子,於私這太監確實該罰。」
「不過於公,他手持朕令,傳的是朕的旨意,代表的是朕的顏面。你們罰他,豈不相當於罰朕。」
端王聞言,眉頭微微一皺,聽懂了皇上要保這個太監的意思。
不過他還是說道:「陛下,他不過是個九品小太監而已,有什麼資格能代表您的顏面。」
趙景恆搖搖頭:「早在七天之前,朕便下了旨,封他為四品隨堂太監。」
也就是說,無論如何,他都沒有藉口再懲罰這個太監了。
端王咬著牙,心中暗恨。
就在這時,葉舒婉眸中突然靈光一閃,激動地抬起頭說道:「陛下,這太監按照您的指令行事,按理確實不該罰。」
「可是,若是他行事之時,做了僭越的事情呢?」
趙景恆微微挑眉:「哦,他做了什麼事?」
葉舒婉立馬揚起了自己的臉蛋,露出了自己左邊臉側被劃出的一道傷痕。
「這太監宣旨之前,在和端王爭鬥時損毀了手上那個燈籠。」
「燈籠飛濺的玻璃渣劃傷了臣妾的臉!」
「陛下,你知道的容貌對於妾身來說何等重要,如今被他所傷,妾身、妾身都不想活了呢!」
葉舒婉說著,側過自己的臉。
果然可以看見她白皙的臉頰上有一片小小的紅痕。
趙景恆沉默良久,心中嘆了一口氣:
「即然如此,朕賜你凝脂玉露丹一枚,由周懷義送去宮中為你賠罪,可好?」
「如此,也算是給太后一個交代。」
「不過,你要切記,他是朕身邊的四品太監,不是什麼可以隨意處置的阿貓阿狗。」
言下之意,就是給葉舒婉一次親手懲罰牛大壯,出口惡氣的機會。
但是不能太過分。
葉舒婉聞言,立馬歡喜地謝恩。
這才直起身子,一雙漂亮的桃花眼裡,帶著濃厚的狠厲。
牛大壯似乎也察覺到了灼熱的視線,偏過頭正正好和葉舒婉對視上目光。
看懂了對方眼裡的深意。
死太監!讓你之前對本宮這麼得意。
這一下落到了本宮手裡,本宮今天絕對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牛大壯麵不改色的沖著葉舒婉笑了笑。
心中卻在破口大罵:這狗皇帝,連自己手下的人都護不住!真是一個廢物!
想把自己送給他妃子撒氣是吧?
牛大壯眸子眯了又眯,他是不想跟這位依靠太后的舒貴妃過多牽扯的。
但是皇帝非要把自己的妃子送上門來——
那他就來領略領略,這位舒貴妃能坐到貴妃之位,靠的是什麼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