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菱姑姑——」
等牛大壯換好衣服出門的時候,第一眼便看見了等候在院子裡的采菱。
連忙笑盈盈的湊了過去。
結果采菱看見牛大壯,只是淡聲說道:「既然出來了,事不宜遲,跟我們走一趟吧。」
明顯又恢復了之前的客套和疏離。
牛大壯猜測采菱肯定是生氣了,並且正常人突然被占便宜都不會有臉色。
更別說他剛才的行為有點越界了。
於是他厚著臉,又要湊上去。
「站住!你幹什麼呢?知不知道你現在是什麼身份!還敢往姑姑面前湊!」
結果他剛踏出一步,就有一名眼睛細小的太監立馬擋在了他前面。
甚至是右手還扶上了手上的刀,眼中帶著不加掩飾的憤怒。
可惜因為個子不高,直到牛大壯肩頭,此時仰著頭威脅人的樣子,莫名有些滑稽。
牛大壯笑容微微收斂,冷冷的看了一眼面前的人,卻沒有直接搭理。
而是目光緊緊追隨著采菱,又喚了一聲:「姑姑,我——」
「你還是先想想,一會在娘娘面前怎麼回話吧。娘娘現在還在氣頭上,你要是一時不查,丟了小命,別怪我沒提醒你。」
采菱又一次開口,頭也沒回的,直接打斷了牛大壯說的話。
顯然不想跟他多說什麼。
牛大壯聞言頓了頓,這才沒有再說話,乖乖的跟在采菱身後,反覆琢磨著她剛才所說的話。
太后娘娘很生氣,可能會丟小命,但是給了他去回話的機會。
也就是說,太后並非不全然知曉,皇帝專門指派自己去做這件事的原因。
甚至,還可能另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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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想要透過這一關,就不能按照之前的猜想做了。
一刻鐘之後,三人終於來到了太后的慈寧宮。
因為之前的耽擱,此時已是午時。
在采菱率先進去通報之後,牛大壯直接被兩名內御壓了進去。
此時,慈寧宮寬闊的正殿內。
太后正穿著輕便的暗紋常服,頭上戴著點翠玉釵,沉凝的坐在主位之上。
哪怕什麼都沒說,周身都帶著一股可怖的肅殺之氣。
嚇得周圍如流水一般來來去去,伺候的宮女們個個屏息凝神,生怕翻出半點聲響。
寬闊的大殿之內,幾乎落針可聞,空氣粘稠的如死寂一般。
牛大壯剛從門外一步踏入,便明顯感覺到了屋內壓抑的氣氛。
他悄悄抬眸掃了一眼。
第一時間就看見,在太后餐桌面前,還有一名不知跪了多久的太監。
而身後的太監也正推著他走到那名太監旁邊。
牛大壯止步時,用餘光掃了一眼旁邊人的面容。
結果發現這人,就是昨日跟他一起傳召的那名傳召副使。
心中已然瞭然,看來太后是不打算繞彎子,準備直奔昨天的主題了。
「愣著幹什麼?還不快跪下。」
身後的人甚至沒有留給牛大壯任何空隙,還不等他徹底站起身來,便從身後用刀柄一左一右地把他往下壓。
牛大壯動作微頓,到底沒說什麼。
順著力道跪了下去,納頭便拜:「奴婢周懷義給太后娘娘請安。之前因病來遲,耽誤了來傳令的姑姑。」
「此之錯在奴婢一人身上,請太后娘娘責罰。」
太后聞言,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地說道:「原來你還知道你來晚了。」
「本宮還當你不把本宮放在眼裡了呢。」
「奴婢不敢,只是事出有因,求娘娘給奴婢一次解釋的機會。」
話雖是這樣說的,但是牛大壯麵上卻是不卑不亢,沒有怯懦討好。
當然也不是他不想討好,主要是這裡人太多,耳目太雜。
若是他前腳剛向陛下投誠,後腳又在太后娘娘這裡表忠心。
別說腳踩兩隻船了,恐怕當場得翻場。
聽著牛大壯的語氣,太后意味深長地冷笑了一聲。
「你可知你這位同僚跪了多久?」
「奴婢不知,但想必已有半個時辰。」牛大壯心裡猜測的時間,他們兩個應該是太后派人一前一後去請的。
算上他耽誤的時間,差不多就是半個時辰。
「不錯,既然他在這裡為了等你跪了半個時辰,你便也陪他再跪半個時辰吧。」
「等什麼時候跪夠了,什麼時候再說話。」
語畢,太后也不再多言,直接在周圍人的侍奉下,用著午膳。
直到整整半個時辰,太后用完膳漱完口之後。
滿滿一大桌的分享飯菜是皇宮御膳房最頂級的手藝。
牛大壯從早上起來到現在,都還沒有進過食,如今嗅到這一桌子的食物香氣。
瞬間就感受到了肚子內部的飢餓。
但他不敢動,低著頭,挺直腰背。
整整半個時辰。直到他膝蓋都已經麻木到沒有知覺的時候,也依舊一動不動。
太后在這個時候也才慢慢悠悠的用完了午膳。
伺候的宮人在這個時候紛紛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有四五名內御太監,守在了牛大壯兩人身後。
太后在宮人伺候下,漱了口,洗了手之後。
總算將目光放在了跪在原地,一個抖如篩糠,一個身板挺直的兩個太監。
微微挑了挑眉,率先看向了已經汗流浹背的副使。
淡淡開口,不急不緩的聲音,帶著莫名的威壓:
「劉公公,你應該知道,陛下能把你交給本宮,意味著什麼?」
「奴婢、奴婢知道。」驟然被太后點了名字。
劉全喜嚇的渾身一哆嗦,差一點咬了自己舌頭。
「很好,那就把該說的都說出來,不要自討苦吃。」
「回稟娘娘,昨天早上奴婢便領了魏公公的命令,說要奴婢去配合,跟外面的周懷義公公去宣封后聖旨。」
「但奴婢不知周懷義公公在哪裡,只說是在承天門集合。」
「奴婢便在城門開的寅時在那裡靜候,一直到了辰時,周懷義公公才出來。」
「奴婢便跟周公公請了安,就和著其他人一同聽周公公的號令。」
「至於後來當街攔截端王接親隊,以及到鄭國公府宣旨的事情,奴婢是一概不知道。」
他說著直接以頭搶地,磕的又重又響。
「娘娘,奴婢所言句句屬實,請娘娘明鑑!」
很快,他的額頭便一片血肉模糊。
鮮血從上面滴落下來,洇濕了一片地板。
「嗯,繼續。不該說的你還沒說呢。」
然而,太后眼睛卻連眨都不眨,只是淡聲說道。
劉全喜聞言,面色驟然一變,這才說道的:「娘娘,奴婢知道的,已經全部說了。」
「而且奴婢身份低微,如果真的有什麼其他的事情,大公公們也不可能告訴奴婢的。」
「最後給你一次機會,當真不說。」
楚昭寧耐性似乎很足,單手敲著桌子又一次問道。
「娘娘,奴婢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連三問,劉全喜已經抖如篩糠,他用盡全力才穩住自己的聲音,回應的越發恭敬了。
「既然如此,那也沒什麼作用了。」
「小李子,把他解決了。」
「是,娘娘。」
隨著太后話音落下,身後一名帶刀的太監大步走了進來。
他身材魁梧,只比牛大壯瘦了一些。
走到劉全喜身後之後,直接抽出長刀,手起刀落。
在對方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隻耳朵便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牛大壯身子微微動了一下,就在剛才,一股溫熱的鮮血飛濺在了他臉上。
緊接著,那隻耳朵便囫圇的滾到了他的眼前。
溫熱的還流著血的,孤零零一隻。
就在這時慢一拍反應過來的劉全喜才捂著耳朵發出痛苦的哀嚎聲。
「啊啊啊啊啊——奴婢的耳朵,奴婢的耳朵——」
劇烈的痛感鋪天蓋地的襲來,他捂著腦袋,哭的淚水尿水齊流。
瞬間弄髒了剩下的地板。
「別著急,下一刀要砍的就不是耳朵了,是你的腿。」
小李子的刀沒有收鞘,見此只是冷冷的說了一聲。
隨即將刀刃抵在劉全喜腿上,做出要劈砍的姿勢。
這一刻,劉全喜被恐懼擊敗,連忙跪著往前爬了幾步,哭喊著說道:「娘娘饒命啊,娘娘饒命!」
「我說我說……」
舉在他頭上的刀驟然頓住,劉全喜見此連忙如倒豆子一般的脫口而出:
「奴婢想起來,除了剛才所說的那些,出宮之前,還有人交代奴婢,要給周公公傳句話。」
「說今日也是說鳳凰尋主雖然方位不可控,但是若非當面撞上端王,我等還是儘量要避這些。」
「畢竟今日也是端王的大喜之日,該給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除此之外就再也沒有其他的了,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了。」
「哦?」
太后聽到了想要的回答,總算滿意的點了點頭,不過還是淡聲說道:「機會已經給過你了。」
「現在再說也已經晚了。」
「拖下去,處死吧。」
語落,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了牛大壯身上,依舊用那不咸不淡的語氣開口:
「周懷義,你接著說,到底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