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吧,怎麼回事?」
此時,太極殿司禮監值室。
魏忠負手站在皇帝親賜的屏風前,細細的欣賞著上面的石屏松鶴圖。
他的身後不遠處。牛大壯和被揍的鼻青臉腫的劉朝,便被司禮監的親兵押著,在地上跪了不知多久。
直到黃花梨大案上的沉香落了一層新灰。
魏忠這才慢悠悠開口。
「你們兩個,一個是陛下親封的四品隨堂太監,一個是咱們司禮監舉重若輕的提督內仗。」
「竟然能在宮裡面打起來,還鬧得人盡皆知。」
「怎麼,脖子上的腦袋是不想要了?」
「乾爹,我——」
「請老祖宗明鑑。」
劉朝臉上都是傷,一開口,嘴角還沒有癒合的裂口就冒著血珠。
所以說話急慢,牛大壯趁這個機會毫不客氣的直接搶過了話頭。
「奴婢以前從沒和這人相識,今天卻無緣無故的闖入奴婢院中,不僅打了奴婢的兩個長隨,還把刀架在奴婢脖子上。」
「奴婢勸他離開,他偏是不聽,還威脅要砍了奴婢的腦袋。」
「奴婢當時氣極之下,這才還了手。」
「老祖宗若是不信,可以看奴婢的脖子,上面還有他長刀劃出來的傷口。」
牛大壯說著,側了側脖子,露出了他刻意讓劉朝留下的傷勢。
一旁的劉朝看的瞬間瞪大眼睛,此時的他終於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中計了。
這人明明身手這麼厲害,還偏偏不躲不避的讓自己劃了一刀,為的就是在這一刻,好為自己辯解。
也就是說他在出手前的時候就已經算到了現在的場景。
一想到這些,劉朝心裡隱隱有些發寒。
魏忠沒有去看,似乎對這誰先動手的事情並不在意。
只是不咸不淡的問道:「劉朝,即使如此,你別來跟大家好好解釋解釋,為什麼要去鬧事?」
「若是真的是你無故生事,咱家可也不會對你心慈手軟。」
見自己終於有了說話的機會,劉朝慌忙搖著頭,再也不敢像之前慢騰騰的語速了。
他努力張著嘴,也不顧裂開嘴角上滴下來的鮮血。
用那勉強能聽清的含糊聲音說道:「乾爹,兒子絕不是無故生事。」
「是他周懷義他害了兒子的乾兒子,你的干孫子啊!」
「昨個你孫子回來的時候,還念叨著沒時間去看看進城到了什麼稀奇的好貨買來送給乾爹你解悶呢!」
「誰曾想到今天早上跟周懷義去了一趟太后娘娘那裡,就身首異處了啊!」
「兒子這才悲切之下,想要找他問個明白,到底是說了什麼才讓太后娘娘震怒,拿我兒子當泄憤的工具給隨手殺了啊!」
說到這裡的時候,劉朝已經聲淚俱下,通紅的目光看著牛大壯,眼神之中充滿恨意。
看得出來,無論是不是試探,劉朝對於自己這個死掉的乾兒子都很有感情。
牛大壯扯了扯嘴角,冷笑了一聲:「劉公公,你這說的我怎麼聽不懂呢?」
「太后娘娘的秉性和能力,這後宮之中誰人不知。」
「我倒是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有這樣大的能耐,讓堂堂太后能聽我一個奴才的話!」
「你還狡辯!」
劉朝赤紅的雙眼瞪的更大了,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道:「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從慈寧宮離開的時候,太后娘娘還特地賜了你價值珍貴的靈丹妙藥!」
「是!你不是用花言巧語蒙蔽太后,你是直接出賣了陛下,出賣了我們司禮監,在太后面前換自己的一條活路!」
「怎麼還想否認,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靈丹妙藥現在應當還在你懷裡,沒來得及藏起來吧!」
「乾爹!這樣的叛徒,待在陛下身邊終歸是個禍患!」
「兒子請求把他就地處決,以儆效尤!」
「搜。」
他話音落下,魏忠的指令便輕輕巧巧的落了下來。
頓時,立刻有帶刀的親兵蹲下身,動作粗暴的伸手在牛大壯身上摸。
隨即從他的懷裡搜出來了剛從采菱手上拿到的玉屏,恭恭敬敬的遞向了魏忠。
魏忠沒有接,只是斜眸瞥了眼,語氣中帶了些冷意:
「這是什麼?」
「天心菩提子,靈白鹿茸血。這兩瓶確實是太后娘娘送給奴婢的。」牛大壯沒有任何猶豫的回答。
「很好,你敢承認就行。」
終於,魏忠有所動作,他緩緩的轉過身,目光陰寒的看這個牛大壯:
「周懷義,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這句話可是你昨天當著陛下的面親口說的。」
「咱家聽的也是一清二楚。」
「結果呢,才一個晚上,你就敢為了活命,反水叛君,我看你這所謂的忠君之心,比路邊的狗都不如!」
「現在給你一次機會,老老實實交代清楚是怎麼回事,咱家或許還能給你個體面的全屍!」
「否則,若是讓陛下知道了,到時把你壓到東廠大牢,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明明魏忠說話的音調沒有絲毫起伏。
然而隨著他的話音落下,空氣中卻好像都充斥著肅殺之氣。
並且,帶著恐怖的威壓鋪天蓋地威壓,直直的朝牛大壯身上壓了過去。
牛大壯身子晃了晃,卻強忍著沒有倒下。
繞了這麼一大圈,直到此時此刻,魏忠給他設計的這場試探,終於圖窮匕現的地步。
他現在完全可以確定,對方怎麼一圈接著一圈的試探。
根本就不是為了測試自己是否反水。
只是想知道自己和太后談話之時到底說了什麼,會讓太后態度大轉。
又或者說,他們是擔心自己用陛下的某個軟肋進行了交換。
牛大壯此時被這股力量幾乎壓的要窒息,卻大腦異常清晰。
他咬著牙,用盡全力,這才一字一句的往出吐著:「魏公公,與其問我是從哪裡來的,不如問我這些東西是幹什麼用的。」
「這兩個靈藥確實是天材地寶,但是沒有一個是用來增長功力有助修行的。」
「奴才斗膽試問公公,要是有人給你這兩樣東西想要收買你,你會同意嗎?」
語落,牛大壯背上的壓力驟然一減。
有用。
見此,牛大壯立馬繼續說道:
「而且公公應當是知道的,陛下昨夜賞賜給奴婢的到底是何等手筆。」
「內廷藏典一本,大還丹一枚、小還丹十枚還有益元丹兩匣。」
「這對奴婢來說才是實實在在的獎賞。」
「哪怕奴婢暫時還沒有領到,但也不可能捨近求遠的,拿那些珍貴的無用之物。」
魏忠若有所思的拿起了桌上的玉瓶,一一嗅聞。
他斂眉凝思片刻之後,目光重新落在了牛大壯身上,驚疑不定的道:「她給你下了毒?」
牛大壯沒有回答,只是抬起了手,露出了掌心那條黑線。
當看到無根生特有的毒痕時,就連魏忠也神色驟變。
天下第一奇毒——無根生!
太后竟然手上有這種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