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誤會了,這毒不是太后下的。」
牛大壯露出懊惱的神色解釋道:
「是奴婢昨天奉命傳旨,在路上巧遇端王,不得已將他們逼退至承天門之後,發覺身體有異,這才發現是中了毒。」
「是誰下的,怎麼下的奴婢一概不知。」
「幸好當時,恰逢錦衣衛丁大人有帶解毒丹藥,故而一路平安。」
「未曾想今天早上再次毒發,便派人招奴婢過去,得知奴婢情況後,便賜了奴婢這些東西。」
「並且還說,若是奴婢想要活命,便要每隔三個月去取一次。」
「奴婢拿了藥之後沒有服用,只是想著回監舍里換件衣服,便立刻過來稟告魏公公的。」
「未曾想院內出了這樣的岔子,再加上奴婢當時心中慌張,又莫名其妙地被劉公公用刀駕在脖子上威脅。」
「這才一時情緒失了控,下手重了些。」
他依舊搬出了之前對太后所說的說辭。
只不過稍微變化了幾句,將逼退端王后,毒症消失的內容徹底刪掉。
於是,在同樣的事件、背景之下,魏忠的首要懷疑目標便從皇帝變成了端王。
「原來如此。」
魏忠昨天的時候,便得到東廠送來的訊息,原本只是覺得周懷義和丁泠音過於親近有些奇怪。
卻不想原來是給他解毒丹的。
昨天的疑惑被徹底消解,魏忠此時的臉色卻越發難看起來。
這也就是說明周懷義說的話八成是真的。
端王手上真的有能威脅到自己和陛下的毒藥。
那麼若是他和太后聯手,劍走偏鋒的想要跟他們下毒,那麼後果……
思及此處,魏忠的面色已經徹底陰沉下來。
他看著牛大壯,開始詳細的盤問起來,做著最後的判斷:
「既然這種事是昨天發生的,為什麼昨天不說?」
「陛下仁慈,若是知道你是如此情況,必然不會讓你去舒貴妃宮中。」
仁慈個屁,就一個沒用的狗皇帝。
牛大壯聞言,心裡狠狠地翻了個白眼。
面上卻是有些尷尬的笑了笑:
「說來慚愧,奴婢當時不知道這毒是無根生。」
「只當做尋常毒藥,再說,還服用了錦衣衛的解毒丹,症狀全部消減,便料想應當無事了。」
「還正打算先養好在淑貴妃那裡受的傷後,再找大夫看看。哪裡會想到還會復發。」
這倒也是。
這種奇毒,就連自己也是過去和魔宗打交道時,才略有聽聞。哪裡是個普通小太監就能知曉的。
魏忠又問道:「既然太后給你下了毒,就沒說讓你去做什麼?」
「沒有。」牛大壯搖了搖頭,「奴婢去時,自以為自己有去無回。」
「所以她殺了副使威脅奴婢的時候,奴婢抱著視死如歸的信念,複述了一遍在陛下面前說過的話,徹底激怒了娘娘。」
「卻不曾想,娘娘憤怒地將其他人趕走後便變了態度,說欣賞奴婢的忠君之心,並且願意大發慈悲放過奴婢一馬。」
「並且想看看奴婢的忠君之心能堅持到什麼地步,這才給了奴婢解藥。」
「至於其他的,便未曾說過。奴婢想來,應當是太后娘娘不信任奴婢的原因。」
牛大壯這些話說的理直氣壯。
他就不信了,就算魏忠有通天手段,能把人安排在太后娘娘內御之中。
還能有本事偷聽到自己和太后娘娘談話的內容。
兩人獨處之前的話,他可一句都沒說慌。
所以他就是一名忠君之臣。
牛大壯說完,看到魏忠竟然沒有對自己這個忠君之臣有所表示。
眸子一轉,繼續說道:「不過,奴婢請公公和陛下放心!」
「奴婢這一條命和這顆心都是屬於陛下的,絕不可能向區區一個毒藥屈服!」
「奴婢現在已經這樣,反而更加光腳不怕穿鞋的!」
「誰想要奴婢的命儘管來拿!奴婢就不信他能下一次,還能再下第二次,第三次!」
果然,此話一出,徹底提醒了魏忠。
他眉頭緊緊蹙起,神色中帶了些忌憚。
既然太后和端王身上有這毒藥,很有可能再下給其他人。
朝中大臣,皇帝,甚至是自己……
不行,就不能讓他們繼續這樣。
魏忠此時對牛大壯的話已經信了七八分。
他神色嚴肅,落座回黃花梨大案之後。
朝著牛大壯緩緩地搖頭。
「不,咱家不需要你去死。你得活著,替咱家辦一件大事!」
「公公請講。」
「陛下安全乃是一等一的大事,宮中絕不允許有這麼危險的東西。」
「咱家要你假意投誠太后,然後想辦法探查她和端王手上的毒究竟還有多少,藏在了哪裡。」
「若是有機會近距離接觸的話,想辦法把無根生的毒全部偷出來,交給咱家,懂了嗎?」
牛大壯聞言,神色先是驚訝了一瞬。
隨即信誓旦旦的保證:「請公公放心,奴婢周懷義定會鞠躬盡瘁,竭盡全力,不負陛下和公公所託!」
魏忠聞言,神色這才稍稍緩和。
「很好,咱家很看好你。」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剛才隨手放在桌子上的兩個玉瓶上。
目光帶了些嘲諷:
「太后娘娘到底是一介女流之輩,目光短淺,這天心菩提子和靈白鹿茸血雖是不錯,但到底還是太少了。」
「就算你服用,它們恐怕也只能幫你延續一個月壽命。」
「不過你不必擔憂,咱家一會便將此事匯報給陛下。」
「陛下乃一國之君,手握天下奇珍異寶,就算這無根生暫時沒有解法,裡面的東西也能讓你續命三五十年。」
「所以你只需要好好做,該有的獎賞一個也不會少的。」
終於聽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牛大壯立馬躬身下擺,語氣激動地說道:「奴婢謝陛下和魏公公恩賜!」
也就在其他人看不見的地方,牛大壯的嘴角難以抑制地勾起。
眸中更是帶著滿意。
這才對嘛。
想要拉攏人就得拿真材實料的寶貝來賄賂。
否則,既想要馬兒跑,又不給馬兒吃草,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話至此處,魏忠好似才終於想起一直跪在原地,不敢發出絲毫動靜的劉朝。
他垂眸看了過去,眸色逐漸幽深。
讓周懷義干臥底這件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這劉朝雖然是自己默許他鬧事的,但是如今聽了這等機密,自然是再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