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棚架那邊,已經沒人應他了。
後山。
陳七帶著兩名獵戶,貼著那條野山羊踩出的槽溝,一寸一寸往上挪。
麻繩系在腰間,另一頭拴在峭壁下石嶺等人死死拽住的樹幹上。
夜風如刀,手指凍得發僵,每抓住一塊凸起的岩石,都得用盡全力摳緊。
陳七不敢往下看。
一丈。兩丈。三丈。
翻過巨岩後,摸出塗黑的匕首,像山貓一樣匍匐接近那座堆放滾木礌石的棚架。
棚架後,兩個值守的匪徒正伸長脖子朝南坡張望,嘴裡罵罵咧咧。
陳七沒有給他們回頭的機會。
第一刀。第二刀……
刀刃割開皮肉的聲音,被南坡的吶喊與擂鼓聲完全淹沒。
他扶住倒下的屍體,輕輕放平,然後舉起火摺子,向著崖下,用力揮了三下。
山腳,石嶺翻身上馬。
「該咱們了。」
五騎從藏身的林坳中疾馳而出。
他們沒有直衝山寨,而是繞到寨門側翼那條被匪徒自己布滿了鹿砦的坡道。
那裡原本是匪徒預想中敵軍最不可能進攻的方向。
可他們漏算了一點:騎兵,是可以下馬的。
石嶺五人翻身落地,利刃在手,動作迅捷如風。
那些鹿砦原是防馬的,對輕裝步卒的阻礙遠不如對騎兵大。
寨門的匪徒尚未反應過來,喉嚨已被割斷。
「寨門破了——!!」
不知是誰發出了第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獨耳狼」在南坡寨牆上猛地回頭,只見寨門方向火光沖天,數道人影已突入寨中,正朝糧草堆放處猛撲!
他目眥欲裂,正要調兵回援,身後卻陡然傳來更可怕的聲響。
棚架崩塌了。
緊接著,堆積如山的滾木礌石,失去約束,如同山洪暴發,順著寨牆內側的斜坡轟然傾瀉而下!
原本砸向敵人的滾木,卻直奔自己而來。
碎石崩濺,巨木翻滾,瞬間將寨牆內側十餘個正在搬運箭矢的匪徒碾成肉泥,也將寨牆上匪徒唯一的退路和補給線徹底切斷!
「獨耳狼」站在搖搖欲墜的寨牆邊,前後都是烈火,左右皆是絕路。
抽出自己的彎刀,正準備拼命。
然後,他就被石嶺一箭射穿肩胛,釘在寨門的立柱上。
「降者不殺——!!」
張緒的吼聲自南坡山道傳來,帶著步卒已衝上半山腰,寨牆上倖存的匪徒紛紛棄械跪地,雙手抱頭,再無抵抗之意。
東方天際,晨光熹微。
當趙平策馬登上西山主寨時,晨光正好越過遠處的山脊,將這片浸透了血與火的寨子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西山清剿」作戰完成。戰術評估:卓越。】
【因戰術卓越,成功捍衛領地秩序、清剿區域敵對武裝,達成科技解鎖條件,解鎖古典時代核心科技:煉鐵術!】
【煉鐵術效果同步生效:解鎖鐵礦精煉技術,可鍛造鐵器武器與高階甲冑;解鎖劍士進階單位,銅製裝備可升級;解鎖軍事建築「軍械庫」;礦山開採效率提升,軍事單位生產速度額外+10%。】
【本次作戰詳情:以陣亡2人、重傷3人、輕傷7人的代價,全殲及迫降匪徒63人,繳獲全部輜重、馬匹、兵甲。匪首「獨耳狼」被擒,匪巢覆滅。】
【軍事單位「輕騎兵(精銳)」首次承擔攀援突擊與破門作戰,綜合能力顯著提升。】
【步兵單位獲得「攻堅協同作戰」經驗,對依託工事據守之敵的作戰效能永久提升。】
【區域聲望大幅提升:對「代州西北」影響力達到「敬畏」。周邊三十里內已無成規模敵對武裝。】
【領地正式進入「區域安定」狀態。長期任務「立足亂世」核心條件提前達成。】
趙平關掉系統介面,翻身下馬。
石嶺牽過繳獲的那匹大頭領坐騎,一匹骨架精悍的契丹馬,毛色油亮,正不安地刨著蹄子。
「主公,這馬性子烈,可真是好馬。」石嶺摸著馬頸,眼裡滿是喜愛。
「歸你了。」趙平說。
石嶺愣了愣,隨即重重抱拳,什麼也沒說。
俘虜們抱頭蹲在空地中央,約四十餘人,面色灰敗,眼神空洞。
張緒正在清點繳獲,聲音沙啞卻透著壓不住的亢奮:
「……戰馬七匹,馱馬十五匹,刀槍七十三件,皮甲十九副,弓箭二十七張,箭矢三捆半,糧約四十石,還有鹽、藥材、山貨若干……」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趙平,嘴角終於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主公,這回是真肥了。」
趙平點點頭,卻沒有接話。
他站在寨牆最高處,望著山下的河谷。
趙平望著山下的河谷。
從這裡看去,安居里很小,小得像一片落葉,像一粒被風吹到山坳里的種子。
那片小小的河谷,如今有了牆,有了田,有了學堂的木架,有了神廟的基座,有了能騎馬沖陣的騎士,有了敢攀絕壁死戰的勇士。
他收回目光。
「俘虜怎麼處置?」張緒問。
趙平沒有立刻答。
他走下寨牆,穿過空地上那些或惶恐、或麻木、或偷偷打量他的目光,停在最前面一個年輕匪徒面前。
那人約莫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稚氣,手卻粗糙得很,老繭從虎口一直延伸到腕間。
低著頭,渾身都在抖。
「多大了?」趙平問。
「……十、十九。」
「哪裡人?」
「北邊……雁門寨那邊的。前年逃荒過來,沒吃的,就……就跟了。」
「殺過人嗎?」
年輕匪徒猛地抬頭,嘴唇翕動,半晌擠出一句:
「沒、沒殺過。我就是個砍柴的,他們讓我在後山砍柴、餵馬……真沒殺過……」
說到這裡,聲音里已帶了哭腔。
趙平看了他片刻,轉身對張緒說:
「沒殺過人的,願留的,編入勞役隊。採石、伐木、修路、墾荒,管飯,沒有月錢。干滿一年,無過錯的,可落戶為民,分田。」
他頓了頓,又道:
「殺過人的,連同大頭領,斬。」
張緒怔了一下,隨即抱拳:「明白。」
趙平沒有再看。
他走出寨門,石嶺已牽馬等在道旁。
「主公,下山嗎?」
趙平翻身上馬,卻沒有催動韁繩。
他望著山下那片河谷,沉默良久,忽然問:
「石嶺,你們幾個……在代州馬營的時候,打過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