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窯工回過頭,咧嘴笑了一下。
「主公放心。俺昨晚一夜沒睡,盯著呢。這岸,硬得很。」
趙平點點頭。
他往北牆那邊走去。
北牆的地基里,水還積著,可已經有人在挖排水溝了。老柴帶著敢戰營的人,光著膀子,站在泥水裡,一鍬一鍬地往外挖。
張緒拄著棍子,蹲在旁邊看著。
「往那邊挖,那邊低,水能流過去!」
老柴抬起頭,抹了把臉上的泥。
「張頭兒,這溝挖好了,牆基啥時候能幹?」
「曬兩天就幹了。幹了就能接著夯。」
老柴點點頭,又低下頭繼續挖。
趙平走過去,站在張緒身邊。
「張緒,腿怎麼樣?」
張緒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主公,俺這腿,比牆基還結實。沒事。」
趙平沒有笑。
他看著張緒那條包著麻布的腿,看著那些站在泥水裡挖溝的人,看著那片積了四天水的地基。
「辛苦你們了。」
張緒搖搖頭。
「主公,不辛苦。這城是給咱們自己建的,辛苦也值。」
……
醫棚里,周娘子還在忙。
雨停了,可病倒的人還沒好。那些發燒的、咳嗽的、拉肚子的,還得繼續治。
趙平走進去的時候,她正在給一個孩子餵藥。
那孩子就是前兩天發燒的那個,七歲。這會兒燒退了,臉上有了血色,正乖乖地張著嘴,一口一口地喝。
周娘子看見趙平,站起來。
「主公。」
趙平看著那孩子。
「好了?」
「好了。再養兩天,就能下地了。」
孩子看見趙平,眼睛亮了一下。
「主公!」
趙平蹲下來,看著他。
「你叫什麼?」
「狗娃。」
「狗娃,以後還偷偷跑去工地嗎?」
狗娃搖搖頭。
「不去了。俺娘說,再跑就把俺腿打斷。」
趙平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聽你娘的。」
他站起來,走出醫棚。
外面,太陽已經出來了。
陽光照在那些濕漉漉的窩棚上,照在那些還在積水的地基上,照在那些正在忙碌的人身上。
暖洋洋的。
……
第二天,工地正式復工了。
挖地基的繼續挖地基,搬磚的繼續搬磚,砌牆的繼續砌牆。人還是那些人,活還是那些活,可幹起來,比雨前更有勁了。
李槐蹲在接待棚前面,手裡捧著那本帳簿。
「主公,今日上工的一千三百人。比雨前還多了一百。」
趙平看著他。
「怎麼還多了?」
李槐笑了。
「那些病倒的,好些了,非要來。說在家躺著不如來幹活,幹活動著,躺著等死。」
趙平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些在工地上忙碌的人影,看著那些互相幫忙、互相鼓勁的聲音,看著那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汗珠。
「李伯。」
「嗯?」
「你說,這些人,為什麼這麼拼命?」
李槐沉默了一會兒。
「主公,老朽活了六十七年,見過很多人。有的人拼命,是為了活下去。有的人拼命,是為了讓家裡人活下去。有的人拼命,是為了……」
他頓了頓。
「為了以後的人,不用再像他們一樣拼命。」
趙平看著他。
李槐指著那些正在砌牆的人。
「您看他們。有的是從北邊逃過來的,家裡人死在契丹人手裡。有的是從官軍手裡跑出來的,被自己人坑過。有的什麼都沒有,就一條命。」
他轉過頭,看著趙平。
「可他們現在,都在建這座城。」
「因為他們知道,城建好了,以後的人,就不用再逃了。」
趙平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那些忙碌的人影,看著那道正在一寸一寸升起來的牆基,看著那面在風裡微微飄動的青旗。
「李伯。」
「嗯?」
「這座城,一定能建起來。」
……
傍晚,趙平又去了紀念碑前。
碑上那些名字,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金色。
二百一十四個。
他一個一個看過去。
有第一次守城死的,有第二次死的,有上次死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他蹲下來,把手放在碑上。
碑身還帶著白天太陽曬過的溫度。
「城,又開工了。」他低聲說。
他看著那些名字。
「你們看著吧。這座城,一定會建起來。」
風從北邊吹來,很輕,很暖。
像是在回答他。
他站起來,轉過身。
遠處,工地上還亮著火把。火光里,那些人還在幹活。挖土的、搬石的、砌牆的、夯地的,一個個影子,在火光里晃動。
那面青旗,在夜風裡微微飄動。
他望著那片火光,看了很久。
然後他往官署走去。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塊碑。
夕陽下,那些名字安安靜靜的。
像是在看著他。
也像是在看著那座正在建起的城。
……
三月初,系統介面亮了。
趙平正在工地上,和孟老窯工一起看著剛剛砌好的北牆第一段。忽然,眼前跳出一行字……
【檢測到大規模築城工程進度符合預期。】
【檢測到領地民心凝聚力處於峰值。】
【檢測到工匠團隊協作效率持續提升。】
【觸發系統加速機制……】
【「文藝復興城牆」建造速度提升100%。】
【所有參與築城的勞動力,體力恢復速度+50%。】
【建築材料運輸效率翻倍。】
【預計完工時間:四月初三。】
趙平愣在那裡。
孟老窯工看他臉色不對,湊過來問:「主公,咋了?」
趙平回過神來。
「孟師傅,這牆,三月初就能建完。」
孟老窯工也愣了。
……
從那天起,工地上的節奏變了。
不是人更累了,是活兒更順了。搬磚的,腳底生風;和泥的,手底有勁;砌牆的,一天能砌出以前三天的量。
李槐天天蹲在接待棚前面,手裡的毛筆就沒停過。每天上工的人,從一千三變成一千五,從一千五變成一千八。附近的村子聽說了,也來人幫忙。劉延慶又送來兩百車磚,三百車石料。
孟老窯工每天從早到晚泡在工地上,餓了啃口餅,渴了喝口湯,困了靠在牆根底下眯一會兒。他那些徒弟輪班守著他,怕他累垮了。
「師傅,您歇會兒吧。」
孟老窯工瞪他一眼。
「歇?歇什麼歇?城快建完了,俺得親眼看著它立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