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平指著東南角的一個方塊。
「這兒,離水門近,取水方便,通風也好。」
周娘子點點頭。
孟老窯工一直沒說話,盯著圖紙上最中間那個方塊。
「主公,這兒是啥?」
趙平看著那個方塊。
「城正中。我想在這兒建一座知寨府。」
棚里安靜了一瞬。
「知寨府?」周大勇問。
「對。」趙平說,「以後軍政、民生的事,都在這辦。我住也住這。」
李槐的眼睛亮了。
「主公,這可是朝廷的規矩。一城主官,都得有府衙。」
趙平點點頭。
「以後你們有事找我,不用滿城跑。直接來府衙。」
老柴忽然問:「主公,那俺們還能隨便見你嗎?」
趙平愣了一下。
他看著老柴那張滿是疤的臉,看著那雙直愣愣的眼睛。
「能。」他說,「府衙的門,白天都開著。誰想來,誰來。」
老柴咧嘴笑了。
……
知寨府的圖紙,是趙平和孟老窯工一起畫的。
前後三進,青磚灰瓦,不高,但方正。前面是公堂,中間是議事廳,後面是住的地方。公堂門口立著一面鼓,誰有冤屈,可以擊鼓。
孟老窯工蹲在圖紙前,看了半天。
「主公,這府衙,一個月能建完。」
趙平點點頭。
「磚夠嗎?」
「夠。牆建完剩的磚,還有不少。石材也有,木料也有。」
「那就開工。」
……
坊里的建設,和知寨府同時開始了。
李槐拿著那張大圖,帶著人一塊一塊地量地、劃線、打樁。每塊地多大,路多寬,坊牆在哪,水井在哪,標得清清楚楚。
第一批建的是西北角的兵營坊和東北角的騎兵坊。老柴和石嶺天天泡在工地上,盯著自己的人幹活。兵營坊先建營房,騎兵坊先建馬廄。
第二批建的是東南角的醫坊和周娘子要的幾間藥房、病房。周娘子親自挑的地方,離水門近,通風好,陽光足。她說,病人住的地方,得亮堂。
第三批建的是西南角的匠坊。孟老窯工把磚窯、鐵匠鋪、木工作坊都搬到了這一坊。他說,工匠們住一塊,幹活方便,還能互相照應。
剩下的坊,先建坊牆和主幹道,裡面的民居慢慢來。
李槐說,人來了再蓋房,來得及。
……
半個月後,知寨府落成了。
不大,但看著穩當。青磚牆,灰瓦頂,門口一對石鼓,是孟老窯工親手雕的。公堂里擺著一張公案,公案上放著筆墨紙硯,還有一塊驚堂木。
趙平站在公堂中央,看著那塊驚堂木。
他拿起來,輕輕拍了一下。
「啪。」
聲音不大,可在空蕩蕩的公堂里迴蕩。
他忽然想起李槐說過的話……「主公,您是官了。往後有人來告狀、來辦事,得有個地方坐,有個桌子拍。」
那時候他還在那個小官署里,三間木屋,一張破桌。
現在,他有府衙了。
他放下驚堂木,往後院走去。
後院不大,三間房。一間書房,一間臥房,一間給李槐留著……李槐非要住他旁邊,說萬一有事,喊一嗓子就能聽見。
趙平站在書房視窗,望著外面。
窗外,是正在建設中的坊里。一條條街道,一道道坊牆,一間間正在蓋的房。人來人往,挑土的、搬磚的、和泥的、砌牆的,忙忙碌碌。
遠處,紀念碑立在城中央。碑上那些名字,在陽光下清清楚楚。
他看著那座碑,看了很久。
……
入夜,趙平坐在書房裡,對著那張坊里圖發呆。
門被敲響了。
「主公。」
是李槐。
「進來。」
李槐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盞燈。
「主公,您還沒歇?」
趙平搖搖頭。
李槐把燈放在桌上,在旁邊坐下。
「主公,老朽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李槐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主公,您這座城,有牆,有坊,有府衙。現在缺的,是人。」
趙平看著他。
李槐說:「人來了,坊里才能滿。坊里滿了,城才叫城。可現在,外面的人還不知道咱們有這座城。」
趙平點點頭。
「你有什麼想法?」
李槐說:「劉將軍那邊,可以讓他幫著傳話。代州城裡那些逃難的,可以讓人去引。還有那些散在山裡的,獵戶、採藥的、躲兵災的,都可以來找。」
他頓了頓。
「只要人來了,這城就活了。」
趙平沉默了一會兒。
「好。明天就辦。」
李槐站起來,要走。
「李伯。」
李槐回過頭。
趙平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說得對。城,是要有人住的。」
李槐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
「主公,您這城,以後能住一萬人。」
他說完,推門出去。
趙平坐在燈下,看著那張坊里圖。
十六個方塊,現在只填了幾個。
還有好多空著的。
可他知道,那些空著的,以後都會滿。
外面,夜風輕輕吹著。
那面青旗,在府衙門口微微飄動。
他站起來,走到視窗。
遠處,紀念碑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幽澤。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吹熄了燈。
……
三月二十九,晴。
趙平起了個大早。
推開門,陽光正好照在臉上,暖洋洋的。他站在府衙門口,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有泥土的腥氣,有青磚的味道,還有遠處飄來的炊煙香。
李槐從旁邊過來,手裡捧著那本已經厚得卷邊的帳簿。
「主公,今日最後一坊完工了。」
趙平接過帳簿,翻了翻。
坊里十六坊,全部建成。坊牆、坊門、街巷、水井,該有的都有了。兵營坊住滿了,騎兵坊的馬廄里拴著五十多匹戰馬。醫坊里周娘子正帶著人收拾藥房。匠坊里孟老窯工的磚窯還在冒煙,鐵匠鋪里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剩下的民坊里,已經住進了兩千多口人。有的是原來安居寨的老百姓,有的是新來的難民,有的是從代州那邊跑過來的。
李槐說,這一個月,又來了八百多口。
趙平把帳簿還給他。
「走,去看看。」
……
他們先去了兵營坊。
老柴正在訓練場上帶著人操練。一百多個敢戰營的兵,排成幾排,正在練矛陣。老柴站在前面,嗓子已經喊啞了,可還在喊。
「刺!收!刺!收!」
長矛一起一落,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趙平走進去,老柴看見他,跑過來。
「主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