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平看著那些兵。
「練得怎麼樣?」
老柴咧嘴笑了,露出幾顆豁牙。
「主公,俺們現在有一百二十個能打的。加上守城隊和騎兵,能湊三百兵。」
趙平點點頭。
「好好練。」
老柴應了一聲,又跑回去繼續喊。
……
從兵營坊出來,他們去了匠坊。
孟老窯工正在鐵匠鋪里,和幾個鐵匠一起打東西。爐火燒得通紅,鐵錘叮叮噹噹地響,火星四濺。
趙平走進去,孟老窯工抬起頭。
「主公!」
他把手裡的鐵塊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趙平看了看鋪子裡擺著的東西……刀、矛、箭頭、馬掌,整整齊齊碼了一排。
「孟師傅,現在一天能打多少?」
孟老窯工想了想。
「刀,一天能打五把。矛頭,一天能打二十個。箭頭,一天能打一百支。馬掌,一天能打三十副。」
他指著角落裡那堆鐵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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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將軍又送來一批鐵,夠用一陣子。」
趙平點點頭。
「辛苦了。」
孟老窯工搖搖頭。
「主公,不辛苦。俺這輩子,頭一回覺得自己有用。」
……
從匠坊出來,他們去了醫坊。
周娘子正帶著幾個婦人,在院子裡曬草藥。各種草根樹皮,鋪了一地,曬得滿院子都是藥香。
趙平走進去,周娘子站起來。
「主公。」
趙平看著那些草藥。
「藥夠嗎?」
周娘子點點頭。
「夠。山裡有的是,讓人去采就行。就是人手不太夠,病人多了忙不過來。」
趙平想了想。
「再給你加幾個人。讓李伯從新來的人里挑,想學醫的,跟你學。」
周娘子愣了一下,隨即眼眶紅了。
「主公,俺……」
趙平擺擺手。
「別說了。好好干。」
他轉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說:
「周娘子,那孩子,狗娃,怎麼樣了?」
周娘子笑了。
「好著呢。天天幫著曬藥,比誰都勤快。」
趙平點點頭,繼續往外走。
……
從醫坊出來,他們去了民坊。
一條條街巷,整整齊齊。坊牆隔開了每一個坊,可坊門都開著,人可以隨便進出。街邊有人在擺攤,賣菜的、賣柴的、賣手工的,三三兩兩,雖然不多,可已經有了集市的樣子。
孩子們在巷子裡跑來跑去,玩著抓人的遊戲。大人們蹲在門口曬太陽,說著閒話。有人認出趙平,站起來打招呼。趙平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走到一個坊門口,他停下來。
坊門上刻著兩個字……「安民」。
李槐在旁邊說:「這是老朽刻的。十六個坊,每個坊都有名字。安民、興業、積慶、集賢……」
趙平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安民。」他念了一遍。
「對。」李槐說,「讓住在這兒的人,安安穩穩的。」
趙平點點頭。
他繼續往前走。
……
走到紀念碑前,他停下來。
碑還是那塊碑,可周圍變了。原來擠得滿滿當當的窩棚拆了,成了一片廣場。廣場上鋪了石板,平平整整,能站幾百人。碑的四周,種了一圈松柏,是李槐帶著人從後山移來的。
趙平走到碑前,蹲下來。
碑上的名字,已經刻滿了。
二百一十四個。
他一個一個看過去。
有第一次守城死的,有第二次死的,有第三次死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他伸手摸了摸那些名字。
刻痕很深,摸起來有點硌手。
可他知道,這些名字,會一直在這兒。
他站起來,退後幾步。
陽光照在碑上,把那些名字照得發亮。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破廟裡餓得發昏的自己,如果但是沒有系統,必死無疑。
那時候,他只想活著。
現在,他有一座城。
……
傍晚,趙平回到府衙。
李槐跟著他進來,把帳簿放在桌上。
「主公,今日的事都記下了。明日還有幾件事要辦。」
趙平點點頭。
李槐看著他,忽然問:
「主公,您還有什麼吩咐?」
趙平想了想。
「明日,讓各坊的坊正來一趟。我要認識認識他們。」
李槐點點頭。
「還有,城裡的商鋪,可以開始收了。賣東西的,交點稅,不多收。賣不出去的,先欠著。」
李槐又點點頭。
趙平說完,沉默了一會兒。
「李伯。」
「嗯?」
「你說,這座城,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李槐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說:
「主公,老朽不知道。可老朽知道,這座城,是咱們一磚一瓦建起來的。以後不管變成什麼樣,都是從這兒開始的。」
趙平看著他。
李槐指著窗外那些坊里。
「您看那些人,那些房,那些街。現在看著還空,可會慢慢滿起來的。人多了,商鋪多了,熱鬧了。以後的孩子,生在這兒,長在這兒,把這兒當家。」
他頓了頓。
「到那時候,這座城,就真活了。」
趙平沒有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視窗。
窗外,夕陽正在西沉,把整座城染成金色。坊里的炊煙裊裊升起,混成一片灰濛濛的霧。遠處,紀念碑靜靜立著,碑上那些名字,在夕陽下閃閃發光。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
「李伯。」
「在。」
「明天,咱們繼續。」
李槐笑了。
「好。」
……
四月初一,晴。
趙平起了個大早。推開窗,陽光正好照進來,暖洋洋的。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那座已經成型的城,看了很久。
坊里齊整,街巷縱橫,炊煙裊裊升起。遠處有人在走動,有孩子在奔跑,有商販在吆喝。那面青旗在府衙門口微微飄動。
他忽然想起一年前,破廟裡餓得發昏的自己。
那時候,他只想活著。
現在,他有一座城。
「主公。」
李槐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趙平轉過身。
「進來。」
李槐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個木盤。木盤上放著一套衣裳……青色的,細麻布做的,疊得整整齊齊。衣裳上面壓著一塊腰牌,銅的,系著青色的絲絛。
「主公,這是周娘子連夜趕的。您今日要見各坊坊正,得穿得正式些。」
趙平拿起那塊腰牌。
腰牌正面刻著三個字……「知寨趙」。背面是「安居寨」三個小字。
他翻來覆去看了很久。
「李伯,這腰牌,誰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