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朽刻的。」李槐說,「字丑,可意思到了。」
趙平笑了一下。
他把腰牌系在腰帶上,拿起那件衣裳,穿上。
衣裳很合身,不緊不松,袖口收得剛好。
李槐退後兩步,上下打量了一番,點點頭。
「主公,有官樣了。」
……
辰時,府衙公堂。
十六個坊正,都到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站成兩排。他們穿著洗得乾乾淨淨的衣裳,站得筆直,眼睛盯著前面那張公案。
公案後面,趙平坐著。
他穿著那件青色細麻布衣裳,腰裡系著那塊銅腰牌,手裡握著那塊驚堂木。
李槐站在他身側,手裡捧著那本厚厚的帳簿。
周大勇、張緒、老柴、石嶺、陳七、韓超,站在公堂兩側,也都穿著乾淨衣裳,站得筆直。
趙平的目光從那些坊正臉上掃過。
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可每一個人,眼裡都有光。
他輕輕拍了一下驚堂木。
「啪。」
公堂里安靜下來。
「從今天起,」趙平開口,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安居寨,正式立制。」
他看向李槐。
李槐翻開帳簿,開始念。
「安居寨官職如下……」
「主公趙平,安居寨知寨。掌全寨軍政、民生、防務。」
「李槐,主簿。掌錢糧、戶籍、文書。」
「周大勇,兵馬使。掌全寨兵馬操練、防務排程。」
「張緒,守城隊正。掌城牆守備、巡查警戒。」
「老柴,敢戰營指揮。掌精銳步卒、衝鋒陷陣。」
「石嶺,騎兵隊正。掌騎兵偵察、奔襲、追敵。」
「陳七,探事頭領。掌斥候、情報、敵情刺探。」
「韓超,副兵馬使。協助周大勇,兼管新兵訓練。」
「周娘子,醫官。掌醫坊、傷病救治。」
「孟老窯工,匠作頭領。掌磚窯、鐵匠鋪、木工作坊、全寨營造。」
李槐念完,合上帳簿。
公堂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十六個坊正,同時抱拳行禮。
「參見知寨!」
聲音整齊,震得房梁嗡嗡響。
趙平看著那些人,看著那些抱拳的手,看著那些亮晶晶的眼睛。
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只是站起來,對著那些人,也抱拳還了一禮。
「諸位,辛苦。」
……
坊正們散去之後,趙平把周大勇他們留了下來。
十個人,圍坐在議事廳里。李槐坐在趙平旁邊,手裡還捧著那本帳簿。
趙平看著他們。
「官職定了,活也得定。從今天起,各管各的事,各負各的責。」
周大勇第一個開口:「主公,兵馬使的活,我懂。練兵、布防、輪值,都能幹。可有一點……咱們現在有三百兵,以後還會多。糧、餉、兵器、甲冑,都得有數。」
趙平點點頭。
「李伯那邊記帳。缺什麼,報上來。能解決的,儘量解決。」
張緒說:「守城隊現在六十人,輪班夠用。可牆太長,人太少。要是契丹人再來,得加人。」
趙平想了想。
「從新兵里再挑四十個,補給你。」
張緒點點頭。
老柴說:「敢戰營現在一百二十人,能打。可兵器不夠好,刀砍幾回就卷刃。」
趙平看向孟老窯工。
孟老窯工說:「鐵夠,人手夠。就是好鐵匠少,打得慢。」
趙平說:「再招鐵匠。從難民里找,會打鐵的,都招進來。」
孟老窯工點點頭。
石嶺說:「騎兵現在五十騎,馬夠,人夠。可馬料是個事,光靠西山那邊割草,不夠吃。」
趙平想了想。
「城外那片地,劃出一塊來,專門種馬料。」
石嶺眼睛亮了。
陳七說:「探子現在二十人,三十里內,風吹草動都知道。可再遠就不行了,人太少。」
趙平說:「再招十個。要機靈的,腿腳快的。」
陳七點點頭。
韓超一直沒說話,等別人都說完了,才開口。
「主公,俺有個事。」
趙平看著他。
韓超說:「新兵訓練,光俺一個人不夠。能不能從禁軍老兵里挑幾個幫忙?」
趙平看向周大勇。
周大勇點點頭。
「挑五個,夠不夠?」
韓超笑了。
「夠了。」
周娘子最後一個開口。
「主公,醫坊現在有五個婦人幫忙,可傷病多的時候忙不過來。能不能再招幾個?」
趙平說:「從新來的人里挑,想學醫的,跟你學。」
周娘子點點頭。
趙平站起來。
「都清楚了?」
九個人同時站起來。
「清楚了。」
趙平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那就幹活去吧。」
……
入夜,趙平獨自站在紀念碑前。
碑上那些名字,在月光下清清楚楚。
二百一十四個。
他一個一個看過去。
有第一次守城死的,有第二次死的,有第三次死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他蹲下來,把手放在碑上。
碑身溫熱。
「今天,官制立了。」他低聲說。
他看著那些名字。
「兵馬使、主簿、守城隊正、敢戰營指揮、騎兵隊正、探事頭領、副兵馬使、醫官、匠作頭領。」
「各管各的事,各負各的責。」
「以後,這城,有規矩了。」
風從北邊吹來,很輕,很暖。
像是在回答他。
他站起來,轉過身。
遠處,坊里燈火點點,一片一片,像星星落在地上。府衙門口的旗杆上,那面青旗在夜風裡微微飄動。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往府衙走去。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塊碑。
月光下,那些名字安安靜靜的。
像是在看著他。
也像是在看著這座有了規矩的城。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一步,一步。
走向明天。
走向以後。
……
四月初五,訊息傳出去的第五天,第一批人到了。
不是幾個,是幾十個。拖家帶口,揹著破包袱,牽著瘦驢,沿著那條山道緩緩而來。他們走到城門口,停下來,仰著頭,看著那道三丈五尺高的青磚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守城的兵進去通報的時候,趙平正在府衙里和李槐對帳。
「主公,城外來了人,幾十個,說是要投奔咱們。」
趙平放下手裡的帳簿,站起來。
「走,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