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那邊,肯定會有人彈劾我。說我在太原,卻讓一個寨主搶了先。我得先發制人。」
他站起來,走到案前,拿起筆,開始寫奏章。
奏章上,他把趙平描述成一個桀驁不馴的邊將,擅自出兵,違抗朝廷,應該嚴加管束。而他自己,則要主動請纓,北上督軍,防止金人生變。
寫完,他蓋上自己的印,讓人八百里加急送往汴梁。
……
幾天後,汴梁的回覆到了。
徽宗的旨意很簡單:趙平升秉義郎,朔州暫且讓他守著。童貫繼續籌備北伐燕京,勿生事端。
童貫看完旨意,臉色更難看了。
「官家這是什麼意思?不處置趙平,還給他升官?」
幕僚們不敢說話。
童貫把旨意扔在桌上,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冷。
「也好。讓他先得意幾天。等我拿下燕京,再慢慢收拾他。」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北方。
「趙平,你等著。」
……
與此同時,朔州城裡。
趙平送走蕭永之後,回到縣衙後院,站在那棵老槐樹下。
李槐走過來,站在他身邊。
「主公,遼使回去了。那些金銀,怎麼處理?」
趙平想了想。
「分下去。戰死的兄弟,每家多分一份。活著的,按功行賞。」
李槐點點頭。
趙平望著北方。
那裡,有應州,有寰州,有雲州。
有更大的仗要打。
「李伯。」
「在。」
「童貫那邊,派人來了嗎?」
李槐點點頭。
「來了。幾個探子,在城裡轉悠,打聽咱們有多少人。」
趙平笑了。
「讓他們打聽。打聽清楚了,回去告訴童貫。」
他轉過身,往回走。
「咱們繼續干咱們的。」
……
二月初五,朔州。
縣衙後廳里,炭盆燒得正旺。窗外寒風呼嘯,屋裡卻暖洋洋的。
趙平坐在主位上,劉延慶、周大勇、老柴、韓超、李槐圍坐一圈。桌上攤著一張新繪製的地圖,朔州以北的地形一目了然……寰州、應州、雲州,三個紅圈依次排列,再往北則是遼國的西京大同府。
劉延慶指著地圖:「主公,朔州已定,下一步打哪?」
趙平沒有立刻回答,反問道:「劉將軍,你覺得呢?」
劉延慶想了想:「依末將之見,當先取寰州。寰州在朔州北一百二十里,城池比朔州小,守軍也不多,最多兩千。拿下寰州,朔州北面就有了屏障,再圖應州、雲州,就穩妥多了。」
周大勇點點頭:「劉將軍說得是。不過,金兵正在猛攻遼國中京,聽說完顏阿骨打已經派完顏杲為都統,帶著宗翰、宗望那些猛將傾巢而出。咱們這邊動作太大,會不會引來金人注意?」
劉延慶沉吟道:「金人現在盯著中京,顧不上咱們這邊。據探子回報,完顏杲的大軍正在向中京推進,遼國那邊耶律余睹都已經叛逃降金了。中京一旦陷落,金人下一個目標必然是西京。咱們得趕在他們拿下西京之前,把寰、應、雲三州拿到手。」
趙平眉頭微皺:「金人攻中京,打到什麼程度了?」
劉延慶說:「最新訊息是臘月間金軍已經出發,眼下應該在進攻途中。中京城池堅固,遼國天祚帝還在那裡,怎麼也能撐一陣子。咱們趁這段時間,先把寰州、應州拿下,到時候就算金人來了,也有迴旋餘地。」
老柴搓著手:「主公,打吧!弟兄們士氣正旺,拿下寰州,不費吹灰之力!」
韓超卻道:「主公,咱們在朔州剛站穩,糧草還夠,但兵力需要補充。攻城損失了四百多兄弟,傷了一千多,得休整一陣子。」
趙平看向李槐。
李槐翻開帳簿:「主公,朔州現有百姓八千餘戶,約三萬五千口。庫房裡的糧食被蕭天佐吃光了,但咱們從馬邑帶來的糧草還有餘,加上朔州周邊有些存糧,夠全軍吃兩個月。兩個月內,必須在本地征糧,否則撐不到夏天。」
趙平點點頭:「那就先休整一個月。這一個月里,招兵、征糧、鞏固城防。一個月後,北上寰州。」
劉延慶抱拳:「主公英明。」
趙平又看向老柴:「老柴,這一個月你帶著陌刀隊,幫著訓練新兵。朔州本地青壯,能招多少招多少。」
老柴咧嘴一笑:「主公放心,包在俺身上。」
趙平轉向韓超:「韓超,你的傷還沒好利索,這一個月別亂動,好好養著。」
韓超應道:「是。」
趙平最後看向李槐:「李伯,朔州民生的事,你多費心。百姓剛歸附,心裡還怕。多派人上街安撫,該發的糧發下去,該減的稅減了。讓他們知道,安居軍不是來搶他們的,是來護他們的。」
李槐點點頭:「主公放心,老朽省得。」
……
議事結束後,眾人散去。
趙平獨自站在地圖前,看了許久。
劉延慶推門進來,走到他身邊。
「主公,還有心事?」
趙平沒有回頭:「劉將軍,你說金人拿下中京之後,會往哪走?」
劉延慶沉默了一會兒。
「末將也想過這個。中京若被金人攻陷,天祚帝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麼往西京逃,要麼往燕京跑。西京是大遼陪都,城防堅固,金人若要攻西京,至少也得休整一兩個月。咱們正好趁這個空當,把寰、應、雲三州拿下來。」
趙平點點頭:「金人若知道咱們占了朔州,會不會來試探?」
劉延慶搖搖頭:「不好說。金人現在眼裡只有遼國,未必把咱們放在眼裡。但若讓他們知道咱們在雁門關外攻城略地,遲早會對上。咱們得抓緊時間,趕在金人西進之前,把戰線往北推。」
趙平轉過身,看著他。
「劉將軍,你先養好身子,養好兵。一個月後,有你打的。」
……
傍晚,趙平走出縣衙,在城裡走了一圈。
街上的人比前幾天多了些。商鋪開了幾家,賣吃食的、賣雜貨的,雖然冷清,但總算有了生氣。幾個孩子在巷子裡跑過,看見趙平,遠遠地站住,怯生生地看著他。
趙平蹲下來,沖他們招招手。
那幾個孩子猶豫了一會兒,慢慢地蹭過來。
「你們叫什麼?」
最大的那個男孩說:「俺叫狗子。」
「狗子,城裡這幾天怎麼樣?有當兵的欺負你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