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子搖搖頭:「沒有。那些兵哥哥都挺好的,還給俺們吃的。」
趙平笑了。
他從懷裡摸出幾塊糖,遞給孩子們。
「拿去吃。」
孩子們接過糖,一溜煙跑了。
趙平站起來,看著那些跑遠的身影。
李槐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他身邊。
「主公,百姓們開始不怕咱們了。」
趙平點點頭。
「慢慢來。讓他們知道,咱們是什麼人,就好了。」
……
入夜,趙平回到縣衙。
他坐在書案前,拿起筆,開始寫一封信。
信是寫給石嶺的,讓他盯緊雁門關和金兵動向,一有風吹草動,立刻報信。
寫完信,他又拿出另一張紙,開始畫地圖。
朔州、寰州、應州、雲州。
四個點,連成一條線。
他在這條線上,畫了一個圈。
圈裡,是他要拿下的土地。
圈外,是虎視眈眈的金兵……此刻正猛攻中京。
他放下筆,看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然後他吹熄了燈。
明天,還有更多的事要做。
……
二月初六,休整令下達的第一天。
天還沒亮,朔州城裡就熱鬧起來了。
縣衙門口貼出了告示,李槐親手寫的,大白話,一看就懂……
「安居軍招兵:凡年十六以上、五十以下,身無殘疾,願從軍者,皆可報名。管吃管住,每月發餉。戰死者,碑上留名,家屬撫恤。」
告示貼出去不到一個時辰,縣衙門口就排起了長隊。
趙平站在縣衙二樓,看著那條越來越長的隊伍,嘴角微微翹起。
劉延慶站在他身邊,也看著那條隊伍。
「主公,朔州本地人願意當兵,說明民心開始向咱們了。」
趙平點點頭。
「朔州被契丹人占了六十年,漢人早就不把自己當遼人了。咱們來了,他們自然願意跟著。」
劉延慶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
「主公,那契丹人呢?城裡的契丹殘兵還有八百多俘虜,怎麼處置?」
趙平想了想。
「願意留下的,編入輔兵,管糧草輜重,不直接上陣。不願意留下的,發給路費,讓他們往北走。告訴他們,下次戰場上見了,就是敵人。」
劉延慶點點頭。
……
縣衙門口,招兵登記進行得熱火朝天。
李槐坐在一張木桌後面,手裡拿著毛筆,一個一個登記。他身後站著幾個幫手,都是識字的後生,幫著量身高、看身板。
一個黝黑的漢子擠到前面,瓮聲瓮氣地問:
「俺當過兵,能直接上陣不?」
李槐抬頭看他。
「在哪當過?」
李槐點點頭。
「叫什麼?」
「王鐵柱。」
李槐在簿子上記了一筆。
「去那邊,找周隊長。他給你分。」
王鐵柱咧嘴笑了,轉身往兵營方向走去。
一個接一個,隊伍慢慢往前挪。
到傍晚的時候,李槐手裡的簿子已經記滿了。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腰,往縣衙後廳走去。
……
後廳里,趙平正在和劉延慶、周大勇看地圖。
李槐推門進來,把簿子放在桌上。
「主公,今日招了八百七十二人。加上前兩天零零散散招的,現在新兵總數已經超過一千五。」
趙平接過簿子,翻了翻。
「本地人多嗎?」
李槐點點頭:「多。都是朔州本地漢人,以前被契丹人強征的,或者逃進山里躲兵災的。聽說咱們不殺降、不擾民,就都出來了。」
趙平把簿子還給李槐。
「先編成三個營,讓老柴和韓超帶。練一個月,看能不能用。」
周大勇在旁邊說:「主公,新兵好招,可兵器不夠。這一千五百人,至少需要一千五百把刀、一千五百根矛,還有盔甲、弓弩。工業區那邊產量跟不上。」
趙平想了想。
「從朔州庫房裡找。契丹人留下的兵器,能用的都用上。不夠的,讓孟師傅加派人手,日夜趕工。」
周大勇點點頭。
……
城外的田野里,也有人在忙活。
朔州城周邊有大片荒地,都是這些年戰亂荒下來的。李槐讓人丈量了土地,按人頭分給那些願意種地的百姓。第一年免租,第二年收三成,第三年起收五成。
訊息傳出去,當天就有幾百戶人家領了牌子,去認自己的地。
一個老漢蹲在地頭,用手捏了捏土,咧嘴笑了。
「這地肥得很,種兩年就能翻身。」
旁邊一個年輕人問:「爹,這趙知寨真讓咱們種地?不收重稅?」
老漢瞪他一眼。
「告示上寫得清清楚楚,你又不識字。人家說了,第一年免租,第二年起才收。這比契丹人強多了,契丹人收七成,種一年還不夠自己吃。」
年輕人撓撓頭,也笑了。
「那咱們多種點?」
「多種點!」
……
二月初十,第一批從安居城運來的物資到了。
石嶺親自押送,帶了五百騎兵,趕著兩百輛大車。車上裝滿了糧食、兵器、藥材,還有孟老窯工親手打造的二十架新式投石車。
趙平出城迎接。
石嶺翻身下馬,跑過來,抱拳行禮。
「主公!」
趙平看著他。
石嶺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
「雁門關那邊怎麼樣?」
石嶺說:「主公放心,雁門關守得死死的。俺按您的吩咐,每天派人在關上盯著,金兵連個影子都沒有。張緒那邊也好,安居城又添了三百新兵,李伯說糧夠吃。」
趙平點點頭。
「辛苦你了。」
石嶺咧嘴笑了。
「主公,俺不辛苦。您這邊才辛苦。」
他指著那些大車。
「孟師傅讓俺帶話,說投石車又改進了,射得更遠,打得更准。這批二十架,您先用著,不夠他再打。」
趙平走過去,掀開一輛車上的油布。
一架嶄新的投石車靜靜躺在車上,臂杆筆直,底座結實,每一處都透著孟老窯工的心血。
他想起那個在磚窯里燒了幾十年磚的老人,想起他那雙滿是龜裂紋的手。
「孟師傅……還好嗎?」
石嶺點點頭。
「好著呢。天天在工業區里轉,罵這個罵那個,嗓門比誰都大。俺臨走那天,他還在跟新來的鐵匠發火,說人家打的刀不夠硬。」
趙平笑了。
「那就好。」
……
入夜,趙平獨自站在朔州城牆上。
月光下,這座城靜靜臥著。城裡的燈火比前幾天多了,一片一片,像星星落在地上。遠處,隱約能看見新兵營里的火光,那是老柴帶著人在加練。
他轉過身,望著北方。
那裡,有寰州、應州、雲州。
還有金人正在猛攻的中京。
他想起劉延慶白天說的話。
「中京若被金人攻陷,天祚帝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麼往西京逃,要麼往燕京跑。」
西京大同府,離朔州只有三百里。
金人拿下中京後,下一個目標,必然是西京。
到時候,他就會和金人面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