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張強弩，同時發射。
箭矢如蝗，遮天蔽日，飛向那片騎兵。
沖在最前面的騎兵紛紛中箭，人仰馬翻。可後面的騎兵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沖。
一百步。
「弩手，第二輪！」
又是一陣箭雨。
又是幾百人倒下。
可騎兵還在沖。
八十步。
七十步。
六十步。
趙平拔出刀。
「步兵，列陣！」
八千重灌步兵，同時舉起長矛。第一排蹲下，矛尖斜指前方。第二排站著，矛尖架在第一排肩上。第三排舉高，矛尖從第二排頭頂伸出去。
三層矛陣，密密麻麻，像一片鋼鐵的叢林。
騎兵衝到了。
「轟……！」
巨響震天，人喊馬嘶。
沖在最前面的騎兵撞上矛陣，人和馬被長矛刺穿，慘叫著倒下。可後面的騎兵還在往前沖，一波接一波，像海浪拍擊礁石。
步兵陣中，不斷有人倒下。後面的兵立刻頂上去，補上缺口。
陌刀隊衝出來了。
老柴帶著一千陌刀手，從步兵陣中殺出，衝進騎兵群中。三米長的陌刀揮舞起來，砍馬腿，砍人頭，砍得血肉橫飛。
那些騎兵被陌刀隊殺得人仰馬翻，陣型開始亂了。
蕭天佑在後面看著，臉色鐵青。
「傳令下去，左翼包抄！」
……
左翼，三千安居騎兵正等著他們。
石嶺騎在那匹栗色馬上，盯著對面那些正在移動的契丹騎兵。
「兄弟們，」他說，「該咱們了。」
三千騎兵，同時衝出。
兩股騎兵，在曠野上撞在一起。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石嶺砍翻一個契丹騎兵，又砍翻一個。他的刀已經卷了刃，搶過一把契丹人的刀，繼續砍。
他身邊，不斷有人倒下。
可他沒停。
他不能停。
主公在後面看著。
……
趙平站在陣中，看著戰場。
正面，步兵陣還在死死頂住騎兵的衝擊。陌刀隊還在人群中衝殺，砍得契丹人不敢靠近。左翼，兩股騎兵正在纏鬥，誰也奈何不了誰。右翼，契丹人的步卒正在推進，試圖從側面包抄。
他轉過頭，看著韓超。
「弩手還有多少箭？」
韓超說：「每人還剩二十支。」
趙平說：「分一半去右翼。壓制那些步卒。」
韓超點點頭，帶著一半弩手往右翼移動。
趙平繼續看著戰場。
太陽從東邊移到頭頂，又從頭頂往西邊偏去。
戰鬥還在繼續。
……
蕭天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的人，已經死了一半。
可對面的陣型，還沒亂。
他盯著那個騎在馬上的人。
趙平。
他忽然想起哥哥臨死前，讓人帶出來的最後一句話。
「那個年輕人，是個魔鬼。」
他握緊了刀。
「親兵隊，跟我沖！」
……
太陽已經偏西，戰場上的廝殺聲卻絲毫沒有減弱。
蕭天佑帶著他的親兵隊，直直朝安居軍中軍殺來。
五百親兵，都是跟隨他多年的老兵，個個身經百戰，刀快馬疾。他們衝進步兵陣中，像一把尖刀，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老柴帶著陌刀隊想要攔截，卻被潮水般的契丹騎兵纏住，一時脫不開身。
石嶺在左翼，韓超在右翼，都來不及回援。
蕭天佑看見了趙平。
那個騎著馬、站在陣中的年輕人，離他只有兩百步。
他舉起刀。
「殺！」
……
趙平也看見了蕭天佑。
那個人渾身是血，騎著白馬，直奔他而來。
他沒有動。
只是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人流，看著那些在親兵刀下倒下計程車兵。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五十步。
「主公！」劉延慶拔刀要衝上去。
趙平伸手攔住他。
「等等。」
三十步。
蕭天佑已經能看清趙平的臉了。
那個年輕人，就那麼看著他，一動不動。
他忽然有些不安。
太冷靜了。
冷靜得不正常。
二十步。
趙平終於動了。
他抬起手，往下一壓。
「放箭。」
身後，突然冒出兩百張強弩。
那是韓超留下的最後一批弩手，一直藏在中軍後面，等著這一刻。
兩百支箭，同時發射。
蕭天佑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揮刀格擋，可箭太多了。
一支箭射中他的肩膀，他身子一晃。又一支箭射中他的馬，那匹白馬慘嘶一聲，前蹄揚起，把他掀下馬來。
「將軍！」
親兵們拼命衝上來，用身體護住他。
可那兩百張弩，還在不停地射。
箭如雨下。
蕭天佑的親兵，一個接一個倒下。
……
蕭天佑被親兵拼死救起來，架著往後退。
他回頭看。
血，把這片土地染成了黑色。
他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眼裡全是恨。
「撤！」
號角聲響起。
那是撤退的命令。
契丹騎兵開始往後撤，步卒也開始往後撤。
可撤得太亂了。
蕭天佑的親兵隊被射殺大半，指揮系統癱瘓。各個千人隊各自為戰，有的想撤，有的還在沖，有的不知所措。
趙平看見了那個空隙。
「劉將軍！」
劉延慶已經準備好了。
「騎兵，全線出擊！」
三千安居騎兵，從左、右兩翼同時殺出，直插契丹軍混亂的側翼。
石嶺一馬當先，帶著他的騎兵衝進敵群。那些正在撤退的契丹騎兵被攔腰截斷，首尾不能相顧。
老柴帶著陌刀隊，從正面壓上去。那些來不及撤退的契丹步卒，被陌刀砍得人仰馬翻。
契丹軍徹底亂了。
有人扔下兵器逃跑，有人跪地投降，有人還在拼命抵抗。
可大勢已去。
蕭天佑被幾十個親兵架著，拼命往北跑。
他回頭看了一眼。
戰場上，到處都是他的人，在逃跑，在倒下，在投降。
他咬著牙，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
太陽落山的時候，戰鬥結束了。
戰場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千具屍體。有契丹人的，也有安居軍的。
活著的人，在打掃戰場，收斂屍體，救治傷員。
趙平騎在馬上，慢慢走過那片戰場。
劉延慶跟在他身邊。
「主公，清點過了。契丹人死了四千多，投降三千多，逃走的不到三千。咱們死了兩千多，傷了三千多。」
趙平點點頭。
他看著那些屍體，那些血，那些丟棄的兵器。
兩千多。
碑上，又要添兩千多個名字。
「蕭天佑呢？」
劉延慶說：「跑了。帶著幾百個親兵，往北跑了。石嶺正在追。」
趙平想了想。
「讓他追。追到寰州城下就行，別攻城。」
劉延慶點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