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槐翻了翻帳簿。
「三州庫房裡的存糧，被契丹人糟蹋得差不多了。朔州被圍時吃光，寰州逃跑時沒帶走，應州韓常倒是留了一些，加起來也只夠三萬大軍吃兩個月。」
趙平沉默了一會兒。
「兩個月……夠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外面。
應州城的街道上，百姓們已經開始正常活動了。有人在擺攤，有人在買賣，有孩子在跑。幾個安居軍計程車兵正在幫一個老婦人修房頂，那老婦人笑得合不攏嘴。
「李伯，安民的事，你多費心。該減的稅減了，該發的糧發了。讓他們知道，咱們不是來搶他們的，是來護他們的。」
李槐點點頭。
「主公放心，老朽省得。這幾天，已經有不少人來登記戶籍了。韓常那個節度使，投降之後倒也老實，幫著安撫那些漢人官吏，沒出什麼亂子。」
趙平轉過身，看著桌上那張大地圖。
圖上，朔州、寰州、應州三個紅圈，連成一條線。線西邊，是黃河，河對岸是大同府（西京），還在遼人手裡。線東邊，是雁門關，關內有安居城。線北邊，是雲州，還在遼人手裡。線南邊，是太原府，那是大宋的地盤。
他的目光落在幾個點上。
偏頭關，在應州西北二百里，瀕臨黃河，是通往西京的要道，也是西夏東進的必經之路。
武州，在應州西南一百八十里，控扼著南下的山路。
婁煩關，在武州南邊，是進入太原盆地的門戶。
「來人，把劉將軍、周隊長、老柴、石嶺、韓超都叫來。」
……
半個時辰後，節度使府議事廳里擠滿了人。
劉延慶、周大勇、老柴、石嶺、韓超，還有幾個新提拔的營正，都到了。韓超的傷已經大好，站在那腰板挺直。老柴臉上還是那道疤，可精神頭比以前更足。
趙平站在地圖前，等人都到齊了，才開口。
「三州已定，但咱們不能停。」
他指著偏頭關。
「偏頭關在黃河邊上，是西京的南大門，也是西夏東進的必經之路。拿下偏頭關，就能卡住西京的喉嚨，還能防著西夏人趁火打劫。」
他又指著武州和婁煩關。
「武州控扼南下要道，婁煩關是進入太原的關口。這兩處不拿下來，萬一太原那邊有什麼動靜，咱們就被堵在山裡了。」
劉延慶點點頭。
「主公的意思是，分兵？」
趙平看著他。
「對。三路出擊。」
他指著偏頭關。
「劉將軍，你帶三千人，去打偏頭關。那地方地勢險要，守軍不多，但關牆堅固。你去了，先圍，不急著攻。讓他們怕，讓他們慌。」
劉延慶抱拳：「遵命。」
趙平又指著武州和婁煩關。
「武州和婁煩關，距離不遠。周隊長，你帶五千人，先打武州，再取婁煩關。武州守軍約一千，婁煩關守軍也差不多，五千人夠用。」
周大勇抱拳：「主公放心。」
趙平最後看向老柴、石嶺、韓超。
「你們三個，跟我留守應州。新兵要練，糧草要籌，城防要固。等他們拿下偏頭關和武州，咱們再北上雲州。」
三個人同時抱拳。
……
散會後，劉延慶單獨留了下來。
「主公，偏頭關那邊，末將有些擔心。」
趙平看著他。
「擔心什麼？」
劉延慶說：「偏頭關往西是黃河，往北是西京。西京那邊，遼人還有幾萬兵馬。若他們得知偏頭關被圍，出兵來救，末將這三千人……」
趙平點點頭。
「你想的是對的。西京大同府，遼國西京留守叫耶律淳，手下有三萬兵馬。他不會坐視偏頭關被圍。」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偏頭關北邊的一處山口。
「所以，你到了偏頭關，先派人在這個山口守著。西京若出兵，你立刻退回關內，據險而守。打不下來沒關係，拖住他們就行。」
劉延慶問：「主公的意思是，偏頭關可以暫時不打，但不能讓西京出兵南下？」
趙平點點頭。
「對。咱們現在缺的是時間。等我把應州這邊穩住了，再帶著主力北上。到那時候，不管是西京還是雲州，咱們一併解決。」
劉延慶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主公，末將服了。」
趙平笑了。
「別服。快去準備，明天一早出發。」
……
第二天一早，兩路大軍同時開拔。
劉延慶帶著三千人，往西北方向而去。隊伍里大多是輕步兵，還有一百騎兵，用來偵察和傳信。
周大勇帶著五千人，往西南方向而去。隊伍里重灌步兵和遠端步兵各半，還有三百騎兵。
趙平站在應州城樓上，看著那兩支隊伍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晨霧裡。
老柴站在他身邊。
「主公，咱們什麼時候北上雲州？」
趙平搖搖頭。
「不急。先把這三州吃透。」
他轉過身，望著城裡。
街上的百姓比前幾天又多了些。有人在修房子，有人在開鋪子，有人在田裡忙活。幾個安居軍計程車兵正在幫百姓挑水，那百姓連聲道謝。
「老柴，你覺得這些百姓，真心歸附咱們嗎？」
老柴撓撓頭。
「俺不知道。可俺知道，他們現在有飯吃，有地種，不被欺負。比在契丹人手裡強多了。」
趙平點點頭。
「這就夠了。」
……
入夜，趙平坐在節度使府的書房裡，對著那張大地圖。
偏頭關、武州、婁煩關，三個點都標了紅圈。
劉延慶的三千人，周大勇的五千人，都在路上。
他拿起筆，在雲州的位置上，畫了一個更大的圈。
那是下一個目標。
可在那之前，他得先穩住這三州。
五十萬人，五萬青壯。
需要有人種地，有人當兵，有人交糧，有人守城。
他放下筆，走到窗前。
月光下，應州城靜靜臥著。城裡的燈火一片一片，比剛拿下的時候又多了不少。
他忽然想起那個逃跑的蕭天佑。
那個被嚇破了膽的契丹將軍，連城都不要了。
可他留下來了。
他會一直留下來。
直到拿下雲州，拿下西京，拿下所有該拿的地方。
他轉過身，走回書案前，繼續看那些厚厚的冊子。
明天，還有無數的事要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