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橫愣住了。
「兩萬人?咱們明明只有三千……」
劉延慶笑了。
「他們不知道。他們只知道,剛才看見的人,至少有兩千。後面還有更多的,他們沒看清。」
他轉身往回走。
「傳令下去,明天開始,每天多升幾倍的炊煙。讓他們數。」
……
三月十九,武州城東二十里。
周大勇勒住馬,望著遠處那座小城。
武州不大,城牆只有兩丈,夯土的,好些地方已經塌了。城頭上稀稀拉拉站著幾個兵,遠遠望見那五千人的陣勢,腿都軟了。
斥候打馬過來。
「周隊長,城裡守軍約一千,多是老弱。守將叫劉斌,是個漢人,原本是遼國的小官,在這守了五年。」
周大勇點點頭。
漢人守將。
這就好辦了。
「傳令下去,紮營。派個人去喊話,讓他們投降。」
……
營地很快扎了起來。
周大勇沒有圍城,只是把營地扎在城東三里外,讓城裡的人能看得清清楚楚。
五千人,列成方陣,矛尖如林,旌旗獵獵。
城頭上,那幾個兵看了一會兒,轉身就跑。
劉斌很快上了城樓。
他五十來歲,胖胖的,穿著官袍,腰裡系著銀魚袋。他看著城外那片黑壓壓的軍營,臉都白了。
「多……多少人?」
旁邊一個小校說:「估摸著……五千往上。」
劉斌的腿一軟,差點跪下。
「五千?咱們才一千,還都是老弱……這怎麼守?」
小校小心翼翼地問:「將軍,要不……降了?」
劉斌瞪他一眼。
「降?降了朝廷那邊怎麼交代?」
小校低下頭,不敢說話。
劉斌又看看城外那片軍營,看看那些整齊的方陣,看看那些在陽光下閃著寒光的矛尖。
他忽然想起前幾年,有個從雁門關過來的商人說過的話。
「安居寨那邊,有個姓趙的,收人不殺降,給糧給地,好得很。」
他咬了咬牙。
「去,派人出城,問問他們,降了給不給活路。」
……
半個時辰後,一個遼兵舉著白旗,戰戰兢兢地走到安居軍營地門口。
周大勇接見了他。
「你們劉將軍想降?」
那遼兵拼命點頭。
「是是是!劉將軍讓小的來問問,降了……降了給不給活路?」
周大勇笑了。
「回去告訴你們劉將軍,安居軍不殺降。只要他開城門,交出兵權,他的命保得住,他的家小也保得住。想留下的,可以留下當官。想走的,發給路費。」
那遼兵一溜煙跑了回去。
傍晚,武州城門大開。
劉斌帶著幾百個守軍,跪在城門口,迎接安居軍入城。
周大勇騎在馬上,慢慢走過那道城門。
他看了看那些跪著的人,揮了揮手。
「起來吧。安居寨不興跪著說話。」
……
三月二十,婁煩關南十里。
周大勇勒住馬,望著遠處那座關隘。
婁煩關比武州險得多。它建在兩山之間,關牆依山而建,高約三丈,全是條石砌成。關前是一條狹窄的山谷,只能並排走五六個人。
斥候回報:「周隊長,關內守軍約八百,守將叫韓德讓,是遼國契丹人,聽說是個硬骨頭。」
周大勇點點頭。
硬骨頭。
那就啃一啃。
「傳令下去,紮營。明天攻城。」
……
三月二十一,辰時。
五千大軍在關前列陣。
重灌步兵在前,扛著攻城梯。遠端步兵在後,架起強弩。騎兵在兩翼,隨時準備攔截出關突襲的敵人。
周大勇騎在馬上,望著那道關牆。
城頭上,韓德讓站在那裡,冷冷地看著他。
周大勇揮了揮手。
「進攻!」
號角聲響起。
步兵扛著梯子,往關牆衝去。
箭矢從城頭飛來,不斷有人中箭倒下。可沒有人停,沒有人退。倒下的人被拖到後面,活著的人繼續往前沖。
梯子搭上關牆。
第一個士兵爬上去,剛冒出頭,就被一塊礌石砸中,慘叫著摔下來。
第二個爬上去,被幾支長矛同時刺穿,掛在梯子上。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不斷有人爬上去,不斷有人摔下來。
城頭上,韓德讓親自督戰,遼兵拼命往下砸。
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周大勇看著那道關牆,臉色鐵青。
「收兵。」
……
入夜,營地一片沉寂。
今天死了兩百多人,傷了三百多。關牆還在韓德讓手裡。
周大勇坐在帳篷里,看著那張地圖。
副將問:「隊長,明天還攻嗎?」
周大勇沉默了一會兒。
「不攻。換打法。」
他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
「這地方,叫鷹嘴崖,在關後五里。若派一支精兵,從後山爬上去,繞到關後,前後夾擊……」
副將眼睛一亮。
「隊長,俺帶人去!」
周大勇搖搖頭。
「不急。先讓他們折騰幾天。等他們累夠了,再動手。」
……
三月二十三,婁煩關前。
四天了。
韓德讓站在關樓上,看著城外那片營地,臉色越來越難看。
四天來,宋人每天攻城,每天死幾十上百人,可他們就是不退。每天攻城之後,營地里就會多出一些新的帳篷,多出一些新的炊煙。
他們到底有多少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關內的箭快用完了,滾木礌石也快用完了。八百守軍,現在只剩五百多,個個疲憊不堪。
副將走過來,聲音發顫。
「將軍,弟兄們快撐不住了……」
韓德讓沒有說話。
他咬了咬牙。
「撐不住也得撐。大遼的關,不能讓宋人占了。」
……
城外營地里,周大勇正在聽斥候回報。
「隊長,昨夜派出去的三十個弟兄,已經從後山爬上去了。鷹嘴崖那邊,只有十幾個守軍,被他們解決了。現在他們在崖上等著訊號。」
周大勇點點頭。
「傳令下去,今天攻城,給我打狠點。」
……
辰時,攻城再次開始。
這一次,比以往更猛。
弩手拼命射擊,箭矢如雨,壓得城頭抬不起頭。步兵扛著梯子,一波接一波往上沖。喊殺聲震天,彷佛有無數人正在拼命。
韓德讓在城頭指揮,嗓子都喊啞了。
忽然,身後響起一陣喊殺聲。
他猛地回頭。
關後,不知從哪裡冒出來幾十個宋兵,正在瘋狂地砍殺關內的守軍。那些守軍措手不及,四散奔逃。
韓德讓的臉一下子白了。
「後山……後山失守了!」
城頭上,遼兵也亂了。
有人扔下兵器逃跑,有人跪地投降,有人還在拼命抵抗。
可大勢已去。
城外,周大勇看見關後冒起的狼煙,拔出刀。
「全軍突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