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延慶猛地一愣。
趙平指尖點在地圖上的平型關與忻口寨兩處。
「這兩處,務必拿下。不然,我軍攻雲州時,太原若出兵,必從背後偷襲我軍。」
周大勇湊上前來,掃過地圖,眉頭瞬間蹙起。
「主公,平型關乃是險隘。末將在雁門關時便聽聞,它是內長城最險關隘之一,易守難攻。忻口寨倒還好,地勢平緩,守軍也少。」
趙平微微頷首。
「所以,令張緒分兵。一路取忻口寨,一路攻平型關。」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劉延慶。
「劉將軍,你熟悉平型關地勢,給張緒寫封信,把那裡的地形、守軍情形、可能遇阻之處,都寫明白。」
劉延慶抱拳領命:「末將遵令。」
……
當日傍晚,信使快馬出城,朝著安居城方向疾馳而去。
兩日之後,張緒在安居城收到了趙平的手書。
信中,趙平把軍務交代得一清二楚……分兵兩路,一路取忻口寨,一路攻平型關。信尾還附著劉延慶手繪的地圖,平型關的山勢、關牆、水源,標註得清清楚楚。
張緒合上信,望向城外漸濃的暮色。
他的腿尚未痊癒,走路仍有些跛,可這兩年在安居城守城,早已習慣了這般模樣。
「來人。」
幾名副將聞聲趕來,垂手侍立。
「傳令下去,全軍集結,明日一早,出兵進發。」
……
次日清晨,安居城北門外。
一萬大軍列成兩個方陣,氣勢如虹。
張緒騎在馬背上,目光掃過陣中一張張年輕的臉龐。
這些士兵,大多是這兩年新招募的,有的經受過戰陣,有的還是初上戰場,可他們站在那裡,個個腰板挺直,目光堅定地望著前方。
他抬手指向左側方陣。
「忻口寨守軍不多,地勢平緩。李進,你帶三千人前往,將寨子圍住,先喊話勸降,不降便強攻。三日之內,我要聽到你拿下寨子的捷報。」
李進年約三十,臉上一道刀疤格外醒目,是從敢戰營調來的老兵。他抱拳行禮,聲如洪鐘:「將軍放心,末將必不辱命!」
張緒又轉向右側方陣。
「平型關,我親自前往。剩下七千人,隨我出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體士兵。
「平型關確實難打,但再難攻的關隘,也必須拿下來。咱們的性命,主公的城池,全在身後托著。」
陣中鴉雀無聲。
可每一雙眼睛,都亮得驚人,藏著赴死的決絕。
……
兩路大軍,於當日一同啟程。
李進帶著三千人,沿山道往西南而行,忻口寨就在前方等著他。
張緒帶著七千人,向西進發,平型關的險關雄姿,已在不遠處靜待。
兩日之後,忻口寨外。
李進勒住馬韁,望向遠處那座不大的寨子。
忻口寨規模不大,建在一處緩坡之上,圍牆僅一丈多高,皆是夯土所築,多處已然坍塌。寨門口稀稀拉拉站著幾個守軍,遠遠望見三千大軍的聲勢,嚇得雙腿發軟,搖搖欲墜。
李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圍起來,喊話勸降。」
忻口寨守將是個漢人,姓王,原是遼國小官,手下只有兩百老弱殘兵。他站在寨牆上,望著城外黑壓壓的大軍,臉色慘白如紙。
「這……這如何能守?」
身旁一個小校嚇得哆哆嗦嗦:「將……將軍,要不降了吧?聽說安居軍從不殺降……」
王守將咬了咬牙,終是鬆了口氣。
「降。」
一個時辰後,忻口寨城門大開,守軍放下兵器,列隊出寨投降。
李進騎馬緩緩踏入寨子,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守軍,抬手揮了揮。
「都起來吧,安心度日,我軍絕不妄動你們一根毫毛。」
忻口寨,兵不血刃,順利拿下。
……
宣和四年,六月初一。
平型關南二十里處。
張緒勒住馬韁,抬眼望向遠處蜿蜒在崇山峻岭間的關牆,果真是名不虛傳。
平型關建在兩山之間最狹窄的去處,關牆依山而建,高約三丈,皆由條石砌成,堅固異常。關前是一條狹窄山谷,僅能容五六人並排通行,兩側山勢陡峭,直插雲霄,幾乎無法攀爬。
斥候快馬趕回,抱拳稟報導:「將軍,關內守軍約兩千人,皆是遼國邊軍精銳,守將名喚蕭天虎,乃是蕭天佐、蕭天佑的族弟。此人據說驍勇善戰,關內糧草充足,至少可堅守三個月。」
張緒微微點頭。
兩千精銳守這般險關,自己帶著七千人強攻,要付出多少傷亡?
他無從得知。
但他清楚,這座關隘,必須拿下,別無選擇。
「傳令下去,安營紮寨。再派斥候,把周圍地形徹底摸清。」
……
營地很快便扎了起來。
張緒坐在軍帳之中,對著劉延慶手繪的地圖,凝神看了許久。
平型關關牆高三丈,攻城梯最高只能搭到兩丈五,剩下的五尺,只能靠士兵徒手攀爬。而關牆上的守軍,必會用滾木、礌石、沸油,拼命往下砸擊。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帳內幾名副將。
「諸位,可有破關之策?」
幾人面面相覷,皆面露難色,無人應聲。
一名年輕副將忽然開口:「將軍,能否從後山繞過關牆,奇襲入城?」
張緒緩緩搖頭。
「後山乃是絕壁,根本無法攀登。劉將軍信中已然寫明,當年曾有人試過,竟摔死了一百多人。」
軍帳內再度陷入沉默,只剩燭火跳動的聲響。
張緒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望著遠處那道巍峨的關牆。
「傳令下去,明日清晨,全力攻城。」
……
六月初二,辰時。
七千大軍在平型關前列陣完畢,劍拔弩張。
重灌步兵列於前排,扛著二十架攻城梯;遠端步兵緊隨其後,架起強弩,箭在弦上;騎兵分列兩翼,嚴陣以待,隨時準備攔截出關突襲的遼兵。
張緒騎在馬背上,目光如炬,緊盯著那道堅不可摧的關牆。
城頭之上,蕭天虎負手而立,目光冰冷地注視著下方的安居軍,神色不屑。
張緒拔出腰間長刀,高高舉起。
「進攻!」
號角聲驟然響起,響徹山谷。
步兵扛著攻城梯,吶喊著向關牆衝去。
箭矢從城頭如雨般射下,不斷有士兵中箭倒地,可沒有人停下腳步,也沒有人退縮。倒下計程車兵被同伴迅速拖到陣後,活著的人依舊奮勇向前,勢不可當。
很快,不斷有士兵爬上梯子,又不斷有人慘叫著摔下,攻城梯上很快被鮮血染紅。
城頭之上,蕭天虎親自督戰,厲聲呵斥著,遼兵個個拼死抵抗,滾木、礌石源源不斷地往下砸。
慘烈的戰鬥,整整持續了一個時辰。
張緒望著那道依舊堅不可摧的關牆,看著陣前不斷倒下計程車兵,臉色鐵青,雙拳緊握。
「收兵。」
……
六月初三,次日清晨。
張緒換了一套戰法。他令弩手全力射擊,密集的箭矢朝著城頭射去,壓制遼兵的攻勢,步兵則趁機攀梯攻城。
可城頭的遼兵早有防備,紛紛躲在牆垛之後,箭矢很難射中他們。
等安居軍步兵爬到梯子半腰,他們便再度探出頭,滾木、礌石依舊如雨點般往下砸,攻勢絲毫未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