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大石沉默了一瞬。
「臣不敢說有十分把握,但臣敢說……臣會守住雲州。」
天祚帝擺了擺手。
「去吧。朕把南院大王的兵給你。守住雲州,守住西京。」
耶律大石深深一拜,轉身大步走出帳外。
……
六月初十,耶律大石抵達西南面招討司。
蕭干正在營中議事,聽說耶律大石來了,親自迎了出來。兩人曾在南京並肩作戰,蕭干對他頗為敬重。
「大石,陛下讓你來調兵?」
耶律大石點點頭,將天祚帝的手令遞給蕭干。
蕭干看了一遍,長嘆一聲。
「我這南院大王,手下一萬兩千人,你要多少?」
耶律大石想了想:「五千精騎,足矣。多了,糧草不繼;少了,擋不住趙平。」
蕭干問:「你打算怎麼打?」
耶律大石走到地圖前,指著雲州的位置。
「趙平從南邊來,主力必走應州北上。我從西邊繞過去,先紮營於雲州城西十里,與城中守軍互為犄角。他若攻城,我從側翼出擊;他若來攻我,城中守軍可從背後夾擊。」
蕭干看著地圖,若有所思。
「你見過那趙平嗎?」
耶律大石搖搖頭。
「沒見過。可他能在半年之內連下朔、寰、應三州,攻破平型關,此人絕非等閒之輩。」
他頓了頓,抬頭看著蕭干。
「兄長,此戰若敗,西京不保,大遼就真的完了。」
蕭干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耶律大石的肩膀。
「去吧。我給你五千精騎,再給你三百親兵。打贏了,替大遼守住最後一塊地。」
……
六月十二,耶律大石率五千精騎,從西南面招討司出發,晝夜兼程,向東疾馳。
馬蹄踏碎了草原的寂靜,揚起漫天的黃塵。
他的目光一直望著東方。
那裡,雲州在等著他。
那裡,一個叫趙平的年輕人,也在等著他。
……
汴梁,宣和四年,六月初十。
童貫的密報比遼國使者的正式國書早了三天。
他站在睿思殿裡,手裡攥著一份急報,臉色陰晴不定。徽宗正在欣賞他新畫的一幅《瑞鶴圖》,頭也不抬。
「官家,代州急報。」
徽宗放下筆,接過奏報。
看了幾行,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趙平?那個保義郎?」
童貫道:「正是。此人去年占了朔州,今年又拿下了寰州、應州,如今連平型關都落在他手裡了。他的兵馬,已不下三萬。」
徽宗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三萬?他哪來這麼多人?」
童貫壓低聲音:「雁門關外的百姓,還有從遼國逃過來的契丹人、漢人,都去投他。他在朔州屯田,在應州練兵,如今已成氣候。」
徽宗沉默了一會兒。
「他這是要打雲州?」
童貫點點頭:「臣以為,他下一步必取雲州。若雲州也落入他手,雁門關外就全是他的地盤了。」
徽宗把奏報放在桌上,沉思片刻。
「他……對朝廷是什麼態度?」
童貫道:「表面上還算恭敬。去年還派人給臣送了禮,臣也給他升了官。可此人野心不小,若真讓他拿下雲州,恐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徽宗站起來,在殿裡來回踱步。
「雲州……那可是遼國西京。他若真拿下來,朕該如何處置?」
童貫眼珠一轉:「官家,不如趁此機會,也出兵北伐。一來可以分一杯羹,二來可以牽制趙平,不讓他坐大。」
徽宗想了想,搖頭。
「不妥。去年北伐,十五萬大軍都打不下來。如今金人已占了中京、西京,咱們再出兵,豈不是與金人爭利?」
童貫不敢再說了。
徽宗走回御案前,提起筆,在奏報上批了幾個字。然後遞給童貫。
「給趙平升官。保義郎太小,升他個……忠訓郎吧。讓他好好打,打下雲州,朕還有賞。」
童貫接過奏報,看了一眼。
忠訓郎,正九品。比保義郎高了三級,可還是小官。
他心中暗嘆,面上卻恭恭敬敬。
「官家英明。」
……
與此同時,西夏興慶府。
西夏崇宗李干順坐在御座上,手裡也拿著一份急報。
他今年四十歲,在位已經三十六年。西夏在他手裡,國力日盛,對遼國稱臣,卻始終心懷異志。
他的宰相李良輔站在階下,低聲道:「陛下,金人已攻破中京,天祚帝逃往夾山。如今雲州又被一個宋人圍困,遼國已是風雨飄搖。」
李干順問:「那宋人,有多少兵馬?」
李良輔道:「據探子回報,不下三萬。此人叫趙平,原是代州一個寨主,兩年前才起家,如今已占了朔、寰、應三州。」
李干順沉默了一會兒。
「三萬兵馬……倒也不多。可他能從雁門關外一路打過來,必有過人之處。」
李良輔問:「陛下,咱們要不要出兵?趁金人、宋人都在打雲州,咱們也去分一杯羹。」
李干順搖搖頭。
「不急。讓金人和宋人先打。等他們兩敗俱傷,咱們再出手。」
他頓了頓,又道:「派人去雲州,看看那趙平到底是什麼人。若可用,不妨結交。」
……
金上京,會寧府。
完顏阿骨打正躺在病榻上。
他今年五十六歲,半生征戰,打下了一個龐大的帝國。可他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去年攻中京時,他就時常咳血。今年開春,病情更重了。
完顏宗翰跪在榻前,低聲道:「陛下,南邊出事了。」
阿骨打睜開眼睛。
「什麼事?」
宗翰說:「雁門關外,有個宋人,叫趙平,占了朔州、寰州、應州,又拿下了平型關。如今正圍困雲州。臣派人查過,此人手下兵馬不下三萬,軍紀嚴明,能征善戰。」
阿骨打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輕,很淡。
「三萬兵馬?倒是不多。」
宗翰道:「陛下,若此人真拿下雲州,將來必成我大金之患。」
阿骨打搖搖頭。
「不急。讓他打。他打雲州,就是在打遼人。遼人拖住他,咱們就能安心收拾天祚帝。等天祚帝完了,再去收拾他也不遲。」
他頓了頓,看著宗翰。
「告訴宗望,加緊追捕天祚帝。只要抓住他,遼國就徹底完了。」
宗翰抱拳:「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