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柴咧嘴笑了:「主公,陌刀隊早就等不及了。」
趙平最後看向韓超。
「韓超,弩手分一半去西營。耶律大石的騎兵衝鋒,先讓他們嘗嘗弩箭的滋味。」
韓超抱拳:「遵命。」
趙平說完,目光掃過諸將。
「明天這一仗,是決戰。打贏了,雲州就是咱們的。打輸了,之前打下來的三州,也可能保不住。」
他看著他們。
「諸位,拜託了。」
幾個人同時站起來,抱拳行禮。
「願為主公效死!」
……
六月二十七,深夜。
耶律大石站在營寨門口,望著遠處安居軍的燈火。
他想起十年前,他中進士時,天祚帝親自為他簪花。
想起去年在南京,他率軍擊退宋軍,保住了燕京。
想起這個月,他率五千精騎,千里馳援雲州。
明天,他就要和那個叫趙平的年輕人決戰了。
他轉過身,走回帳中。
「傳令下去,今夜好生歇息。明日辰時,出擊。」
……
六月二十七,子時。
趙平走出帳篷,站在營地中央。
月光下,雲州城靜靜臥著。城裡的燈火稀稀拉拉,比前幾天少了很多。遠處,耶律大石的營寨里,也亮著燈火。
他忽然想起兩年前,破廟裡餓得發昏的自己。
那時候,他只想活著。
現在,他要和契丹人決戰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
是李槐。
「主公,還不睡?」
趙平搖搖頭。
「李伯,你說,明天能贏嗎?」
李槐站在他身邊,和他一起望著遠處。
「能。」
「為什麼?」
李槐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咱們的人,知道為什麼打仗。他們守的不是城,是家。」
趙平轉過頭,看著這個跟了他兩年的老人。
月光下,他的頭髮全白了,腰也彎了些,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麼亮。
「李伯,你去睡吧。明天還要忙。」
李槐笑了。
「主公,您先睡。老朽替您守著。」
趙平搖搖頭,轉身走回帳中。
「一起睡。明天,還有大事。」
李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好。」
……
宣和四年,六月二十八,午時。
耶律大石的中軍帳中,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兩個時辰的強攻,死了一千多人,傷了近兩千。西營還在劉延慶手裡,那面青旗紋絲不動。
副將跪在地上,聲音沙啞:「將軍,弟兄們實在攻不動了。安居軍的營牆雖矮,可壕溝深,拒馬密,弩手多。還有那陌刀隊……陌刀隊衝出來的時候,弟兄們根本擋不住。」
耶律大石沒有說話。他揹著手,站在地圖前,一動不動。
帳中諸將面面相覷,大氣不敢出。
忽然,耶律大石笑了。笑得很輕,很淡,可那笑意沒有到眼底。
「趙平……果然不是等閒之輩。」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帳中諸將,最後落在地圖上的一個點上。
雁門關。
「傳令下去,全軍休整。今夜子時,拔營南下。」
諸將愣住了。副將小心翼翼地問:「將軍,南下?去、去哪?」
耶律大石的手指重重點在雁門關的位置上:「去雁門關。」
帳中一片死寂。
「將軍!」副將急了,「雁門關在南邊三百里,咱們去那兒幹什麼?」
耶律大石轉過身,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決絕,還有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銳利。
「趙平的主力全在雲州城下。他的老巢安居城、雁門關,一定空虛。咱們繞過雲州,直撲雁門關。打下雁門關,趙平後路就斷了。他要麼回師救援,要麼被困死在雲州城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他若回師,雲州之圍自解。他若不回,咱們就占了雁門關,斷了他的糧道,奪了他的根基。這叫……圍魏救趙。」
帳中安靜了一瞬。一個年輕將領遲疑道:「可雁門關是宋軍的地盤,守將……」
耶律大石擺擺手:「你忘了?雁門關原來的守將劉延慶,如今就在趙平帳下。現在的雁門關,是趙平的人石嶺在守。石嶺此人,不過是個馬賊出身,手下最多幾千人,能有多少防備?」
他走回地圖前,手指沿著一條山道緩緩移動:「從咱們這兒到雁門關,有一條山路,繞過雲州,直插南邊。這條路雖難走,可趙平的斥候不會注意。咱們輕裝簡行,兩日可到。」
副將還是不甘心:「可雲州怎麼辦?蕭將軍那邊……」
耶律大石沉默了一瞬,聲音低沉下去:「蕭別手裡還有幾千人,城高牆厚,再撐十天半個月不成問題。等趙平回師,雲州之圍自解。等趙平不回……」
他沒有說下去。可所有人都明白,不回,蕭別就是棄子。
耶律大石直起身,目光再次掃過諸將:「諸位,大遼存亡,在此一舉。」
諸將沉默了很久。然後,副將第一個站起來,抱拳行禮:「末將願隨將軍!」
其他人也紛紛站起來:「願隨將軍!」
耶律大石點點頭。他轉過身,望著帳外。夕陽正在西沉,把遠處的雲州城染成暗紅色。
趙平,你以為你贏了嗎?
……
六月二十八,申時。
趙平的中軍帳里,一切如常。
劉延慶剛剛從西營趕來,身上還帶著硝煙味。他站在地圖前,向趙平稟報上午的戰況:「主公,耶律大石攻了兩次,都被末將打回去了。他死了至少一千人,傷得更多。末將估計,他至少損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
趙平點點頭:「耶律大石那邊,現在有什麼動靜?」
劉延慶搖搖頭:「斥候回報,他營中一切如常。該生火的生火,該巡邏的巡邏。可能是今天打累了,在休整。」
趙平沉默了一會兒。他總覺得哪裡不對。耶律大石是遼國名將,以五千騎兵馳援雲州,不可能就這麼認輸。
「多派些斥候,盯緊他的營寨。有什麼異常,立刻回報。」
劉延慶抱拳:「遵命。」
……
六月二十八,子時。
夜色如墨。
耶律大石的營寨里,燈火漸漸熄滅。五千精騎,死了近兩千,傷了近兩千。能戰的,只剩三千出頭。
可這三千人,是遼國最後的精銳。
耶律大石騎在馬上,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已經暗下去的營寨。營寨里留了幾百老弱病殘,照常生火巡邏,做出大軍還在的假象。
副將打馬過來,低聲道:「將軍,都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