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大石點點頭。他最後望了一眼雲州城的方向。那裡,燈火稀疏,城牆上還能看見巡邏的火把。
趙平,希望你喜歡我送你的這份禮。
他勒轉馬頭,策馬南下。三千鐵騎,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
六月二十九,寅時。天色最黑的時候。
趙平忽然從夢中驚醒。他說不清為什麼,只是覺得心裡發慌。
他披衣走出帳篷,站在營地中央。遠處的雲州城靜悄悄的,城牆上火把通明。耶律大石營寨的方向,也是一片寂靜。
他站了很久,卻什麼也沒發現。然後他轉身走回帳篷,繼續睡下。
他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
六月二十九,辰時。
斥候衝進中軍帳的時候,趙平正在吃早飯。
「主公!耶律大石的營寨是空的!」
趙平手裡的餅掉在桌上,霍然站起。
「空的?!」
斥候跪在地上,聲音發顫:「小的們今早靠近才發現,營寨里只剩幾百個老弱病殘。耶律大石的主力,昨夜子時就走了!」
趙平的腦子嗡了一聲。他猛地撲到地圖前,眼睛掃過每一條路、每一座山、每一個關口。
雁門關。
他渾身的血都涼了。
劉延慶從外面衝進來,臉色煞白:「主公!末將派人往南追了,可耶律大石是昨夜子時走的,現在快四個時辰了,追不上了!」
趙平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想起昨天劉延慶說,耶律大石營中一切如常。該生火的生火,該巡邏的巡邏。他當時就覺得不對,可他沒有深想。
現在,他知道了。
那是疑兵。
他上當了。
劉延慶急聲道:「主公,末將立刻帶騎兵去追!」
趙平搖搖頭,聲音沙啞:「追不上了。四個時辰,他的騎兵至少跑了一百里。」
他閉上眼睛。雁門關,石嶺手下只有兩千人,還多是新兵。安居城,張緒手下倒有一萬,可都在城裡,來不及調。
耶律大石若真打下雁門關,他的後路就斷了。糧草運不上來,援兵過不來,雲州城下的三萬大軍,就成了孤軍。
他睜開眼,聲音平靜得可怕:「傳令下去,全軍拔營,回師雁門關。」
劉延慶急道:「主公!雲州眼看就要拿下了,這時候撤……」
趙平打斷他:「雲州什麼時候都能打。雁門關若丟了,咱們連家都沒了。」
他轉過身,看著帳外那面青旗。
耶律大石,你夠狠。
……
六月二十九,巳時。
雲州城頭,蕭別看著城外安居軍的大營,忽然發現不對勁了。那些帳篷在拆,那些旗幟在收,那些士兵在列隊。
他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安居軍,在撤?
蕭別愣了很久,忽然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耶律大石!是耶律大石!他繞到南邊去了!他要去打雁門關!」
他猛地轉身,跑下城樓:「傳令下去!全軍戒備!等安居軍撤了,立刻出城追擊!」
……
六月二十九,午時。
趙平騎在馬上,望著身後那座漸行漸遠的雲州城。
三萬大軍,拔營南返。將士們議論紛紛,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可軍令如山,沒有人質疑,沒有人停留。
劉延慶打馬過來,低聲道:「主公,雲州城裡的人已經開始出城了。蕭別派人尾隨咱們,想撿便宜。」
趙平頭也不回:「讓石嶺殿後。蕭別若敢追,就讓他嘗嘗騎兵的厲害。」
劉延慶抱拳,勒轉馬頭去了。
趙平望著南方,目光穿過層層山巒。
雁門關。
石嶺。
一定要撐住。
……
與此同時,雁門關上。
石嶺站在城樓上,望著北方。北邊風大,吹得旌旗獵獵作響。他總覺得今天有些不對,可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這幾天風平浪靜,沒有敵軍,沒有斥候,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可越是這樣,他越覺得不安。
他忽然想起趙平臨走前說的話:「看好雁門關。這是咱們的命根子。」
石嶺握緊了刀柄,對身邊的親兵說:「傳令下去,今夜哨兵加倍。誰都不許偷懶。」
親兵應了一聲,跑下城樓。
石嶺轉過身,望著城外的暮色。暮色里,什麼都沒有。可他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正在那片暮色里,慢慢靠近。
……
宣和四年,六月二十九,亥時。
雁門關。
石嶺在城樓上巡視了一圈,正要下去歇息。他的腿有些酸,這兩天總覺得心神不寧,可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他站在城樓邊,最後望了一眼關外。月光下,群山如黛,山谷里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風吹過來,帶著北方的寒意,還有一絲他說不清的氣味。
「將軍,下去歇著吧。弟兄們盯著呢。」親兵在旁邊說。
石嶺點點頭,正要轉身,忽然停下來。
他聞到了那股氣味。不是風,不是土,是汗和馬。在代州馬營待了那麼多年,他太熟悉這個味道了。
「有……」
他的話還沒出口,黑暗中忽然響起一片尖銳的哨聲。
「咻……咻……咻……」
那是契丹人的骨哨。
城下,無數黑影從黑暗中湧出來。他們無聲無息,快得像鬼魅。梯子搭上城頭,鉤索拋上牆垛,刀光在月光下一閃一閃。
「敵襲!!!」
石嶺的吼聲撕破了夜的寂靜。
……
城頭上的守軍從睡夢中驚醒,有的人還沒摸到刀,就被爬上來的黑影砍翻在地。慘叫聲、喊殺聲、兵刃碰撞聲,瞬間炸開。
石嶺一刀砍翻一個爬上來的契丹兵,又撲向另一個。他的刀很快,可他只有一個人。
東邊城牆上,已經有十幾個契丹兵爬上來了。他們在城牆上殺人,殺守軍,殺那些剛從睡夢中驚醒、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的人。
「東邊!東邊!」石嶺吼道,帶著幾個親兵衝過去。
刀光一閃,一個契丹兵的頭飛出去。刀光再閃,又一個倒下去。可契丹兵越來越多,他們像螞蟻一樣往城牆上爬。
一個年輕的守軍被砍中肩膀,鮮血噴了石嶺一臉。那年輕兵沒有倒,抱著那個契丹兵一起摔下城去。
「守住!都給我守住!」石嶺的眼睛紅了。
……
耶律大石站在城下,看著那些正在往上爬計程車兵。
「再上。壓上去。」
副將低聲道:「將軍,安居軍已經反應過來了。東邊城牆上的弟兄被堵住了。」
耶律大石面無表情:「壓上去。他們人少,耗不過咱們。」
副將咬了咬牙,一揮手。又一批契丹兵扛著梯子,往城牆上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