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大石退了，可他沒有走遠。斥候回報，他在雲州城西八十里重新紮了營，和城裡的蕭別遙相呼應。他還在等。」
劉延慶問：「主公，等什麼？」
趙平說：「等咱們犯錯。等咱們急著報仇，急著攻城，急著去送死。他上次用雁門關做餌，釣了咱們一回。這次，他想用雲州做餌，再釣一回。」
周大勇沉聲道：「主公，那咱們怎麼辦？」
趙平轉過身，看著他們。「先把雁門關穩住。石嶺傷了，關里也打殘了，得補人補糧。傳令安居城，再調兩千人來，讓張緒派人。糧草從朔州運，走內線，派騎兵護送。」
劉延慶問：「雲州那邊呢？」
趙平說：「圍住。不攻。派騎兵在城下日夜巡邏，斷他的糧道，耗他計程車氣。等耶律大石急了，等他犯錯。」
他看著北方。「耶律大石想拖，咱們就陪他拖。他有五千人，咱們有兩萬。他耗不起。」
七月初八，安居城的援軍到了。
張緒親自帶隊，兩千新兵，三百車糧草，還有孟老窯工趕造的三十架新式投石車。他上城樓的時候，趙平正站在地圖前。
張緒的腿還是有點瘸，可走得比從前穩當多了。他抱拳行禮，聲音沙啞：「主公，末將來晚了。」
張緒走到地圖前，看著雲州的位置。「主公，聽說耶律大石在城外守著？」
趙平點點頭。
張緒沉默了一會兒。「末將有個想法。」
「說。」
張緒指著雲州城北的一條山道。「這條道，是耶律大石運糧的必經之路。末將帶人去截他幾次，他就得急。」
趙平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好。你去。帶上石嶺的騎兵，再給你兩千步兵。別戀戰，截了就跑。」
張緒抱拳：「遵命。」
七月初十，耶律大石的營寨里，氣氛越來越凝重。
副將站在帳中，聲音發顫：「將軍，糧道被安居軍截了三次。運糧隊死了一百多人，糧食全被燒了。弟兄們已經開始殺馬了。」
耶律大石沒有說話。他站在地圖前，一動不動。
副將繼續說：「雲州城裡，蕭別將軍又派人來催了。說城中糧草最多再撐五天。問咱們什麼時候出兵。」
耶律大石閉上眼。五天。他也只有五天的糧了。
他睜開眼。「傳令下去，明日辰時，全軍出擊。攻打安居軍東營。」
副將愣住了：「將軍，上次打西營都沒打下來，這次打東營……」
耶律大石打斷他：「上次是上次。這次，不是打營寨，是打他們的糧道。安居軍的糧草從朔州運來，走東邊。咱們截了他的糧，他就得退。」
他看著地圖，目光落在那個叫「石佛口」的地方。「就在這裡。伏擊他們的運糧隊。」
七月十一，石佛口。
張緒帶著三千人，押著兩百車糧草，從朔州往雁門關趕。
走到石佛口的時候，他忽然勒住馬。山谷很窄，兩側山坡平緩，看起來不像險地。可太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他舉起手。「停。」
隊伍停下來。張緒看著兩側的山坡，看了很久。
「弩手上前，步兵列陣。騎兵去兩邊山上看看。」
話音未落，山坡上忽然響起號角聲。無數契丹騎兵從山坡後衝出來，箭矢如雨，直撲運糧隊。
張緒拔刀。「列圓陣！保護糧車！」
弩手開始還擊，步兵在外圍舉盾扛刀。可契丹人太多了，他們從三個方向同時衝下來，一波接一波。張緒的人越打越少，糧車已經被燒了好幾輛。
就在這時，南邊忽然響起喊殺聲。趙平親自帶著騎兵趕到了。馬蹄聲如雷，安居軍的青旗在風裡獵獵作響。
耶律大石站在山坡上，看著那片越來越近的騎兵，臉色鐵青。副將急聲道：「將軍，安居軍援兵到了！快撤吧！」
耶律大石沒有動。他看著趙平的騎兵衝進戰場，看著自己的人被衝散。然後他閉上眼。「撤。」
趙平勒住馬，看著那些退去的黑影。張緒渾身是血，從前面跑回來：「主公，末將無能，糧草被燒了一半。」
趙平搖搖頭。「你活著就行。」
他望著北方。耶律大石又跑了。可他還會回來。趙平轉過頭，看著那些被燒毀的糧車。「傳令下去，從安居城再調糧。讓孟師傅加急趕工，再送三十架投石車來。我要讓耶律大石知道，他截多少，我運多少。耗，也要耗死他。」
七月十五，雲州城下。
安居軍的營寨比之前更堅固了。壕溝挖了三道，拒馬架了五層，營牆上還架起了投石車。每天早晚，投石車就往城裡砸幾輪石頭。不砸城牆，專砸糧倉。
蕭別站在城樓上，看著那些飛來飛去的石頭，臉色越來越難看。城中糧草，只夠三天了。
城外，耶律大石的營寨里，也在殺馬。副將跪在地上，聲音沙啞：「將軍，弟兄們已經三天沒吃上飽飯了。雲州城那邊，蕭別將軍說，最多再撐兩天。」
耶律大石沒有說話。他站在帳外，望著遠處安居軍的營寨。那面青旗還在風裡飄著。他忽然想起，那個叫趙平的年輕人，從去年冬天開始，從朔州打到寰州，從寰州打到應州，又從應州打到雲州。他一直在贏。
耶律大石閉上眼。「傳令下去，今夜撤兵，往西京方向走。」
副將愣住了：「將軍，那雲州……」
耶律大石沒有回答。他轉過身，走回帳中。雲州，守不住了。
七月十六，寅時。
耶律大石的營寨空了。三千殘兵，趁著夜色，往西京方向撤去。
趙平站在營牆上，看著那些移動的火把。劉延慶站在他身邊。「主公，追不追？」
趙平搖搖頭。「讓他走。他走了，雲州就是孤城。」
他轉過身，看著雲州城的方向。「傳令下去，明日辰時，攻城。」
七月十七，辰時。
雲州城南門外，安居軍再次列陣。兩萬大軍，矛尖如林，旌旗蔽日。投石車一字排開，三十架，對準城頭。
趙平騎在馬上，望著那座城。
城頭上，蕭別站在那裡。他身後，是不到三千的殘兵。城中糧草已盡，援兵已退。
趙平拔出刀。「攻城。」
投石車齊發，巨石呼嘯著飛向城頭。弩手放箭，箭矢如蝗。步兵扛著梯子，往城牆上沖。
戰鬥只持續了兩個時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