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三，朔州城東。第一所學堂落成。
不大，前後兩進，前面是教室，後面是先生住的廂房。教室里有桌凳，黑板上刷了桐油，能寫字。趙平站在門口，看著那些桌凳，看著那塊黑板，看了很久。
李槐從裡面出來，袖子卷著，手上還有灰。「主公，都收拾好了。先生也請好了，是個老秀才，從應州來的，教過幾十年書。」
趙平問：「學生呢？」
李槐笑了：「來了六十多個，擠不下了。老朽說明天再招，他們不肯走。」
趙平往教室里看了一眼。那些孩子擠在桌凳上，有男孩，有女孩，大的十來歲，小的五六歲，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衣裳，手和臉都洗乾淨了，一個個坐得筆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坐在第一排中間的那個男孩，看著有點眼熟。
趙平問：「你叫什麼？」
男孩大聲說：「俺叫狗子！」
趙平笑了。是朔州城裡那個孩子，他給過糖的那個。幾個月不見，長高了些，臉上有肉了，眼睛更亮了。
「狗子，你會寫自己的名字了嗎？」
狗子搖搖頭：「俺不會。可先生說了，今天就開始教。學會了，俺就能寫名字了。」
趙平點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往外走。
身後，那個老秀才的聲音從教室里傳出來：「今天，咱們先學一個字……『人』。一撇一捺，就是人。兩個人，是『從』。三個人，是『眾』。人多了，互相扶持，就能活。」
趙平站在院子裡，聽著，聽了很久。
傍晚，趙平回到雲州。
他走進節度使府後院，坐在書案前。窗外，暮色四合，城裡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雖然稀稀拉拉，可比剛拿下的時候多了不少。他閉上眼睛。
系統介面在腦海中展開。
【領地：安居城—朔州—寰州—應州—雲州】
【人口：約十二萬（含安居城及四州）】
【兵力：兩萬三千人（安居軍）】
【工業區：應州（建造中，進度15%）】
【印刷坊：雲州（建造中，進度20%）】
【學堂：朔州（已建成），寰州（建造中），應州（建造中）】
【科技：學徒（已解鎖），城堡（已解鎖），金屬鑄造（已解鎖），印刷術（已解鎖）】
他看著那些資料，看了很久。十二萬人，兩萬兵，四座城，一個工業區，一個印刷坊，三所學堂。
還遠遠不夠。
可他想起那些孩子的眼睛，想起那些工匠的手，想起那些在田裡彎腰種地的農人，想起那些在城牆上巡邏計程車兵，想起那面青旗，在風裡飄。
他睜開眼，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光如水。遠處，城牆上，哨兵站得筆直，火把照出他們的影子，長長的，拖在地上。那面青旗，還在風裡飄。
他忽然想起，金人還在北邊，西夏還在西邊，童貫還在太原，朝廷還在汴梁。
那些人都盯著他，等著他犯錯。他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書案前，鋪開一張紙，提起筆。他要寫信……寫給劉延慶，讓他加固雲州、朔州的城牆；寫給張緒，讓他從安居城再調一批工匠來。
寫給李槐，讓他繼續招學生，招先生，招能刻字的匠人。他要讓這座城，活過來。
窗外，月亮慢慢升起來。遠處，隱約傳來孩子們的歌聲……不是《三大紀律、八項注意》，是學堂里新教的，老秀才編的識字歌。
「一撇一捺，立地頂天。人字雖簡，要做卻難。」調子簡單，歌詞也簡單，可那些孩子唱得很認真。
趙平放下筆，聽著，聽了一會兒，然後繼續寫。
宣和四年，九月。
秋風起時，代北新城周圍的田野已是一片金黃。
粟穗沉甸甸地垂著，豆莢鼓脹欲裂，農人們彎著腰在地里忙活，鐮刀割過稈子的聲音唰唰響成一片。
李槐蹲在田埂上，手裡攥著一把粟穗，放在掌心搓了搓，金黃的粟粒簌簌落下。
「好收成。」他自言自語。
今年開墾的十萬畝屯田，收了七成，餘下的再過十天半月也能入庫。
李槐的帳簿上，糧食那一欄的數字翻了好幾倍……
存糧可支一年。這是安居軍占據四州以來，第一次不必為糧食發愁。
趙平站在田邊，看著那些彎腰割粟的農人。
遠處，幾個士兵正把捆好的粟垛往大車上搬。他們穿著短褐，鎧甲疊在旁邊，刀掛在車轅上。
放下刀就是農，拿起刀就是兵。輪班屯田，這是趙平定下的規矩。
劉延慶打馬從北邊回來，翻身下馬。
「主公，雲州那邊也收得差不多了。今年風調雨順，四州皆大熟。」他的聲音裡帶著難得的輕鬆。
趙平點點頭，目光仍落在田野上。
「糧食夠了，接下來是布、鹽、鐵、油。百姓不能只吃糧，兵不能只穿破衣。」
頓了頓，「四州之地，六十萬百姓，得讓他們有衣穿，有鹽吃，有鐵鍋做飯，有油點燈。」
劉延慶沉默了一會兒。
「主公，布帛可從太原買，鹽可從解州運，鐵可從朔州礦山自采。只是這些都要錢。打仗繳獲的銀錢，快用完了。」
趙平沒有說話。他轉過身，往城裡走去。
入夜，趙平坐在知寨府的書房裡。燭火跳動著，照亮了牆上那幅新掛的地圖。
四州之地，在圖上只是一小片，可他知道，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都來之不易。
系統介面在眼前展開。
冷兵器時代全部科技已亮起，長槍兵、騎士、弩手、城堡、攻城塔……所有軍事科技都已解鎖。可他的目光沒有落在那些軍事圖示上，而是往下移。
封建主義。行會。銀行業。
三項人文與科技，是系統推薦的下一個研究方向。
趙平看著「封建主義」四個字，看了很久。
這個時代，土地就是命。誰有地，誰就有糧；誰有糧，誰就有兵；誰有兵，誰就能活。
可四州之地剛打下來，百姓還在觀望。他們不知道安居軍能待多久，不知道趙平會不會像契丹人一樣盤剝他們。
他們不敢種，不敢留，不敢把地當成自己的。
【封建主義（人文專案）】
解鎖政策：「農奴制」……所有農場產出+1，勞動力效率大幅提升。
解鎖前提：防禦戰術。
戰略價值：將土地與勞動力繫結，確立莊園經濟體系，為長期發展奠定農業基礎。
趙平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了敲。
「李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