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槐從門外進來。
「明日貼告示，分地。凡是願意在四州落戶的百姓，每戶給田百畝。前三年免租，後兩年半租。五年之後，按三成收稅。地是他們的，不是租的，不是借的，是分給他們的。可以傳子孫，可以賣，只一條……不能荒。」
李槐愣住了：「主公，百畝是不是太多了？朝廷授田，一丁才二十畝……」
趙平搖搖頭：「朝廷的二十畝，種出的糧交了稅，連自己都吃不飽。百畝，才能有餘糧，才能養得起兵，才能守得住這片地。」
李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翻開帳簿，開始算。良久，抬起頭。
「主公，四州荒地多，夠分。」
「那就分。」
李槐應了一聲，轉身去了。趙平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想起童貫的十萬大軍，想起金人的鐵騎，想起那些還在觀望的百姓。
土地分下去，人心才能定。人心定了，地才能活。地活了，他才能守住這片來之不易的土地。
九月十五，告示貼出去那天，城裡城外擠滿了人。
識字的念給不識字的聽，老的問小的，小的問老的。
有人不信，當場就要去衙門登記；有人猶豫，怕契丹人打回來；有人觀望，等著看別人先試。
可不到三天，來登記的人就把李槐的桌案圍得水泄不通。他手裡的毛筆換了三支，帳簿添了五本。
分地之後，第二個系統推薦的研究方向亮了起來。
【行會（科技）】
解鎖政策：「工匠」……所有工坊產出+1，匠人培訓速度加快。
解鎖前提：學徒。
戰略價值：將零散的手工業者組織起來，統一標準，統一培訓，統一銷售。既保證質量，又降低成本。
趙平把孟老窯工叫來。
「孟師傅，城裡有多少鐵匠、木匠、泥瓦匠、皮匠？」
孟老窯工想了想：「鐵匠四十七人，木匠三十二人，泥瓦匠五十八人，皮匠十九人，銅匠十一人，還有幾個銀匠、漆匠。零零碎碎，加起來不到兩百。」
趙平說：「把他們編起來，按手藝分坊。鐵匠歸鐵匠坊，木匠歸木匠坊，各坊選一個坊正，管質量，管培訓，管價錢。手藝好的，多發糧；帶徒弟的，另給賞。做出好兵器的，重賞。」
孟老窯工渾濁的眼睛亮了：「主公，這是要把工匠們攏在一起？」
「對。攏在一起，勁往一處使，東西才能做得好，做得快。」
孟老窯工點點頭，轉身去了。
此後數日，城裡各坊陸續掛牌。
鐵匠坊在工業區東側，挨著磚窯；木匠坊在鐵匠坊隔壁，方便合用木料；泥瓦匠坊在城牆根底下，隨時修補城牆；皮匠坊在馬場旁邊，專做馬具。
坊正都是各行業的老手，有從朔州來的鐵匠，有從應州來的木匠，有從雲州來的皮匠。
他們管著各自的行當，把零散的工匠組織起來，定規矩，傳手藝，分活計。
日子一天天過去。
十月初，第三個系統推薦的研究方向也進入了視野。
【銀行業（科技）】
解鎖建築：「銀行」……金幣產出大幅提升，商路收益增加。
解鎖前提：貨幣、數學。
戰略價值：建立信貸體系，為商業發展提供資金支援。
可趙平知道，眼下四州的商業還沒起步，百姓手裡沒錢，商人不敢來，銀行建了也是空架子。他把這項科技暫時擱置，等明年再說。
這天傍晚，趙平站在紀念碑前。碑上的名字已經刻滿了正面，開始往背面刻了。李槐說，過完年就得另立一塊。
風從北邊吹來，帶著涼意。秋天快過去了。
劉延慶走上來，站在他身邊：「主公，金人那邊有訊息了。完顏阿骨打病重，金軍暫停了追擊。天祚帝逃往夾山，耶律大石帶著殘兵往西去了。西夏那邊，李干順還在觀望。」
趙平沉默了一會兒。金人暫停追擊，不是不打，是在等。等阿骨打的病好，等天祚帝跑得更遠，等西夏做出選擇。等冬天過去，等春天到來，等一切都準備好。
到那時，鐵騎就會南下。不是來搶糧，是來占地。
「傳令下去，加緊屯田，加緊練兵。冬天之前，城牆要修完，糧食要入庫，兵器要備足。」他望著北方，天邊有一片灰濛濛的雲，「冬天，金人可能會來。」
劉延慶抱拳：「遵命。」
趙平轉過身，看著紀念碑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那些人死了，可城還在。城在，人就會來。人來了，地就會活。地活了，日子就能過下去。
他轉過身，往知寨府走去。身後，那面青旗在風裡獵獵作響。北方的天際線上，隱隱約約有一片黑雲，正緩緩向南移動。那不是雨，是煙塵，是馬蹄踏起的煙塵。
……
宣和四年，十月。
秋收過後，代北新城周圍的田野漸漸空了。
粟垛堆滿了各坊的糧倉，豆秸曬在場上，等著脫粒。
農人們閒下來，開始修補農具、編筐編簍，為來年開春做準備。
趙平站在城牆上，望著城內的街巷。
街上人來人往，賣柴的、賣菜的、賣布頭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幾個孩子追著一隻狗從巷口跑過，笑聲傳得老遠。他轉過身，往知寨府走去。
系統介面在眼前展開。三項科技，他思量了許久。
封建主義，是土地。土地分下去，百姓的心才能定。百姓的心定了，四州才能穩。四州穩了，他才能騰出手來應對北邊的金人。
行會，是工匠。沒有工匠，農具壞了沒人修，兵器卷刃了沒人打，城牆塌了沒人砌。
四州六十萬百姓，不是光有糧就能活的。
銀行業，是錢。可眼下四州的商業還沒起步，百姓手裡沒錢，商人不敢來，銀行建了也是空架子。他把這項科技暫時擱置，等明年再說。
「李伯。」
李槐從門側進來。
「封建主義，明日開始推行。告示寫得明白些，讓百姓知道地是分給他們的，不是租的。」
李槐應了一聲，翻開帳簿記了一筆。
趙平又看向孟老窯工。
「行會的事，繼續辦。各坊的坊正要選好，選那些手藝好、服眾的。匠人的口糧，按技術高低分等，不搞一刀切。做出好兵器的，另有賞錢。」
孟老窯工點頭：「主公放心，老朽省得。」
趙平最後看向劉延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