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將軍，北邊有訊息嗎？」
劉延慶搖搖頭：「金人還在西京附近，沒有南下的跡象。可臣以為，他們遲早會來。完顏阿骨打病重，金軍暫停追擊，是在等。」
「等阿骨打的病好，等天祚帝跑得更遠，等西夏做出選擇。等一切都準備好了，鐵騎就會南下。」
趙平沉默了一會兒。
「傳令各州，加緊備戰。糧草入倉，兵器入庫，城防加固。冬天之前，要把該做的事做完。」
劉延慶抱拳：「遵命。」
此後數日，城裡城外一片忙碌。
鐵匠坊爐火日夜不熄，錘聲叮叮噹噹從早響到晚。
木匠坊的鋸末堆成小山，新打的犁轅、車架、攻城梯碼了一排又一排。泥瓦匠坊的人手不夠，李槐又從勞役隊調了二百人去幫忙，趕在入冬前修補各處城牆。
趙平分田的告示貼出去那天，城裡擠滿了人。
識字的念給不識字的聽，老的問小的，小的問老的。有人當場就要去衙門登記，有人猶豫，怕契丹人打回來，有人觀望，等著看別人先試。可不到三天，來登記的人就把李槐的桌案圍得水泄不通。
他手裡的毛筆換了三支，帳簿添了五本。
「主公，百姓們信咱們了。」李槐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趙平沒有說話。他看著窗外那些來來往往的人，看了很久。
十月中旬，一個訊息從西邊傳來……西夏遣使來賀。使者自稱奉西夏崇宗李干順之命，備厚禮來賀安居軍收復四州之功。
趙平在知寨府接見了他。使者是個中年文官，姓李，名不見史傳，自稱是西夏樞密院的小吏。他呈上禮單，言辭懇切，說西夏皇帝久聞趙平大名，特備薄禮，以表敬意。
禮單上列著西夏錦五十匹、良馬三十匹、藥材若干。
趙平看了一眼禮單，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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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皇帝，還有別的話嗎？」
使者猶豫了一下，低聲道：「陛下想問趙知寨一句話……若金人南下，安居軍當如何？」
趙平看著他。
「你回去告訴你們皇帝，安居軍不打西夏。只要西夏不來犯我，咱們各走各的路。金人若來，安居軍自己守。」
使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趙平站起來，送客。
劉延慶從屏風後轉出來，看著使者的背影，低聲道：「主公，西夏這是來探咱們底細的。」
趙平點點頭：「知道。讓他們探。」
西夏使者走了沒幾天，趙平就收到了劉延慶從北邊送來的急報。完顏阿骨打病癒，金軍重新集結，正在向西京方向移動。
耶律大石的殘兵被擊潰，天祚帝逃得更遠了，西夏大將李良輔奉李干順之命率三萬兵馬出天德軍，名為救遼，實為觀望。若金人勢大，西夏便退；若遼人撐得住，西夏便進。
趙平把急報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傳令下去，全軍備戰。」
劉延慶抱拳：「遵命。」
趙平轉過身，望著北方。天邊有一片灰濛濛的雲，不是雨，是煙塵。
金人的鐵騎，終於要來了。他不知道這一仗能撐多久，可他必須撐。身後是四州之地，六十萬百姓，還有那座剛建起來的城。
退一步，什麼都沒了。
夕陽西下，暮色四合。那面青旗在風裡獵獵作響，像是無聲的誓言。
……
宣和四年，十一月。
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代北新城的城牆終於合龍了。
青灰色的牆體在雪中綿延如一條沉睡的巨蟒，城樓上的旌旗被朔風吹得獵獵作響，旗上的「安」字時隱時現。
孟老窯工站在城牆上，手扶著牆垛，渾濁的眼睛眯成一條縫，望著城外那片白茫茫的原野。他身後是幾十個凍得搓手的工匠，有的在抹最後一道灰漿，有的在清理碎磚。
從春到冬，從奠基到合龍，這座周長九里的城終於立起來了。
「孟師傅，牆合龍了，今晚能喝口酒不？」一個年輕工匠湊過來，搓著手，滿臉討好。
孟老窯工回頭瞪他一眼：「牆是合龍了，箭樓還沒蓋完。箭樓蓋完了，敵樓還沒動。敵樓動完了，護城河還得挖。急什麼？」
年輕工匠訕訕地縮了縮脖子，轉身繼續幹活。孟老窯工轉過頭，望著城外，那雙眼渾濁，可那光很沉。他一輩子燒磚、砌窯、蓋房，從渾源州燒到安居城，從安居城燒到代北，從代北燒到雲州。
他以為這輩子最大的事是給趙平燒出第一窯青磚。現在他知道了，最大的事，是親手把這座城的最後一塊磚砌上去。
系統介面在趙平眼前展開，提示音再次響起。
【封建主義（人文專案）研究完成。】
【解鎖政策：農奴制。所有農場產出提升，勞動力效率大幅增加。】
【解鎖政策：分封制（軍事）。軍事單位經驗獲取速度提升。】
【解鎖建築：城堡。】
趙平的目光落在「農奴制」三個字上。這不是他想要的名字，可在這個時代，地必須有人種，種地的人必須有地種，有地種的人必須有糧吃。他把「農奴制」換了個名字……屯田令。
劉延慶從外面進來，身上落了一層薄雪。「主公，北邊有訊息了。」
趙平抬起頭。「說。」
「完顏宗望率軍從西京出發，往南推進。耶律大石殘部被擊潰，天祚帝逃往夾山。西夏出兵三萬，出天德軍，說是援遼，實為觀望。」劉延慶頓了頓，「金人離咱們不到三百里了。」
趙平沒有說話，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雪還在下，灰濛濛的，把整座城罩在一片蒼茫里。
「傳令下去，各州戒備。騎兵前出二百里，探明金人動向。一有訊息，立刻回報。」
劉延慶抱拳：「遵命。」
十一月十五，銀州。
完顏宗翰站在銀州城頭，望著南方。
金天輔五年（1121年），完顏宗翰奏諫西征滅遼，任移賚勃極烈，隨完顏杲攻克中京大定府。
金太祖天輔五年，太祖定燕京後，以斡魯為都統，完顏宗望副之。
遼都統耶律余睹來降，金太祖由此得知遼國內部空虛，決意再度發兵。
明年，完顏宗望將率先鋒軍追遼天祚帝至石輦驛，以四千兵破遼軍兩萬五千人。那是明年的事了，今年冬天，金軍的任務不是追天祚帝，是向西京大同府推進。
副將從城下跑上來，裹著滿身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