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人任何一個南下,都是傾覆之災。
趙平閉了閉眼。明年,無論如何,得把城防修完。
無論如何,得把糧倉裝滿。無論如何,得把兵練夠。
他睜開眼,走回案前,拿起筆,在地圖上那道防線旁邊又加了幾筆。那是明年要修的第二道防線。
身後,燭火跳了跳。
窗外,雪停了。月亮從雲層里鑽出來,照在城牆上,照在紀念碑上。碑上的名字已刻滿了兩面,李槐說開春後得另立一塊。
宣和四年歲末,代北新城沉浸在入冬以來第一場大雪中。
城牆垛口積了半尺厚的雪,城樓上的青旗被朔風吹得獵獵作響,旗面上的「安」字在灰濛濛的天幕下時隱時現。
趙平裹著一件半舊的羊皮襖,站在城牆上俯瞰這座他親手規劃的都城。
九坊格局已初具規模,街巷縱橫,坊牆齊整。
遠處工業區的煙囪冒著濃煙,磚窯、鐵爐、木工坊日夜不歇。更遠處,田野被大雪覆蓋,白茫茫一片,看不到邊際。
系統介面在眼前展開,冷兵器時代所有科技圖示已全部點亮,從遠古時代的採礦、制陶,到古典時代的文字、貨幣、騎術。
再到中世紀的學徒、馬鐙、城堡、教育,乃至封建主義與行會……一整條科技樹,從下到上,密密麻麻,全是金色的已完成標記。
這些科技,是他從破廟裡一步步走過來的腳印。每一座建築、每一件兵器、每一條政策,都對應著碑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趙平將目光移向下一個可研究方向……銀行業。
根據系統說明,銀行業可解鎖「銀行」建築,大幅提升金幣產出,增加商路收益。
但它需要前置條件:貨幣與數學。這兩項都已研究完成,按理可以解鎖。可趙平猶豫了。銀行業需要商人,需要貨物流通,需要穩定的市場。
四州之地,百姓剛安定下來,吃飽飯尚且勉強,談何經商?
他把這項科技暫時擱置,目光移到旁邊一個灰暗的圖示上……火藥。
【火藥(未解鎖)】
-前置條件:化學、工程學。
-當前狀態:條件不足,無法研究。
-提示:需發現相關自然資源。
趙平盯著那個灰暗的圖示看了很久。火藥,火炮,火槍。
這些東西若能用上,金人的鐵騎就不再是不可抵擋的。
可硝石礦在哪?硫磺從哪來?他不知道,系統也沒有提示。
在找到這些資源之前,火藥只能是一個灰暗的圖示,躺在科技樹的最末端,遙不可及。
他關掉系統介面,走下城牆。
知寨府議事廳里,炭火燒得正旺。
劉延慶、李槐、孟老窯工、老柴、石嶺、韓超都已到齊。眾人圍著地圖,氣氛比往日凝重。劉延慶手裡拿著一份剛從北邊送來的急報。
「金人已占西京,天祚帝逃往夾山。耶律大石等人在南京擁立耶律淳為帝,改元建福,史稱北遼。」
劉延慶頓了頓,「西夏那邊,李干順派李良輔率三萬兵出天德軍,名為援遼,實為觀望。」
趙平問:「朝廷那邊呢?」
劉延慶道:「童貫被罷宣撫使職,已回京聽候處置。蔡京致仕,王黼當權,置經撫房,專管伐燕之事,不復經由樞密院。聽說朝廷又要北伐了。」
趙平沉默了一會兒。童貫被罷,蔡京致仕,王黼當權……汴梁城裡的椅子換來換去,可金人的鐵騎不會等。
「傳令各州,加緊備戰。糧草入庫,兵器上架,城防加固。騎兵前出二百里,探明金人動向。金人若來,咱們要擋得住。」
劉延慶抱拳:「遵命。」
散會後,趙平獨自站在地圖前。
四州之地,在圖上只是一小片,可他在這片土地上投下了所有的賭注。土地分下去了,百姓信了;工匠聚攏了,工業區日夜不歇。還不夠,遠遠不夠。
他缺時間,缺人,缺錢。最缺的,是時間。
趙平望著窗外。雪停了,月亮從雲層里鑽出來,照在城牆上,照在紀念碑上。碑上的名字已刻滿了兩面,李槐說開春後得另立一塊。
北方的天際線上,隱約有一片黑雲。不是雨,是煙塵。金人的鐵騎,終於要來了。
他轉過身,走回案前,拿起筆,在地圖上那道防線旁邊又加了幾筆。那是明年要修的第二道防線。
宣和四年,十二月。朔風捲地,代北新城籠罩在一片蒼茫的雪色中。
趙平站在城牆上,遙望北方。冬日的原野灰濛濛一片,雲州方向的天際線上隱約可見幾縷烽煙。那是斥候點起的訊號……金人南下了。
金人來得比預想更快。完顏宗翰在攻占西京後並未停步,偏師東出,沿桑乾河谷地向東南方向推進。雲州,首當其衝。
趙平麾下諸將聞訊齊聚知寨府。劉延慶指著地圖上雲州以北的山谷沉聲道:「金人前鋒約三千騎,沿河谷而下,距雲州已不足百里。
我軍在雲州守軍僅五千,若金人全力來攻,恐難久持。」
「雲州不能丟。」趙平聲音不大,卻不容置疑。他目光掃過諸將,落在劉延慶臉上,「我帶兵去。劉將軍留守。」
劉延慶一怔:「主公親征?」
「金人不是契丹,我得親眼看看他們怎麼打仗。」趙平轉向周大勇,「周隊長隨我去,帶五千步兵、兩千騎兵、一千陌刀隊。韓超帶弩手三千。老柴,陌刀隊你親自帶。」
幾人抱拳領命。趙平最後看向劉延慶:「城中糧草輜重,劉將軍排程。若金人繞過雲州南下,不可出戰,守城待援。」
「遵命。」
十二月十四,趙平率一萬大軍北上。大雪紛飛,道路泥濘,隊伍走得極慢。斥候往來不絕,金人前鋒已至雲州城北四十里紮營,約三千騎,並未急於攻城。
劉延慶的馬蹄聲踏碎雪地的寂靜,從隊伍前方馳回:「主公,金人在等。」
「等什麼?」
「等咱們來。他們知道雲州有援兵,故意不攻城,想把咱們引出去,在野戰中一舉擊潰。」劉延慶頓了頓,「金人騎兵野戰,天下無敵。」
趙平沒有接話,只是望著北方灰濛濛的天際。金人騎兵野戰無敵,那是打出來的威名。他沒見過金人怎麼打仗,今天要親眼看看。
黃昏時分,趙平率軍進至雲州城南十里,紮下營寨。城上守軍遠遠望見援兵旗幟,城頭響起一片歡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