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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斷糧

2026-10-23 09:26:16 作者: 澧清泉

  完顏婁室換了新打法……不再強攻,而是用騎兵在城外日夜巡邏,斷雲州的糧道。趙平派出去的運糧隊,十次有五六次被劫。

  朔州的援兵還在路上,應州的糧草還沒到,雲州的糧倉一天天見底。

  劉延慶站在趙平面前,聲音沙啞:「主公,糧草只夠撐半個月了。若再沒有援兵……」

  趙平沒有回答。他站在城樓上,望著南邊。那裡是朔州的方向,是應州的方向,是援兵該來的方向。可那條官道上,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

  「再派人去催。」趙平的聲音很輕。

  劉延慶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趙平獨自站在城樓上,望著南邊。風從北邊吹來,卷著雪粒打在臉上。他把衣襟裹緊了些,繼續望著那條空蕩蕩的官道。

  南邊的天際線上,隱約有煙塵升起。不是風,是馬蹄。援兵,終於來了。

  正月初十,傍晚。張緒率三千援兵趕到雲州城下。

  金人騎兵試圖攔截,被張緒的弩手射退。三千人魚貫入城,帶進來二十車糧草、十萬支箭矢、五百把新刀。

  趙平在城門口迎接。張緒翻身下馬,渾身是土,臉色疲憊,可眼睛還是那麼亮。

  「主公,末將來晚了。」

  趙平扶住他的胳膊。「不晚。正好。」

  張緒看著城牆上那些彈痕,看著那些抬下來的傷兵,看著那些還在喘氣計程車兵,沉默了一會兒。

  「主公,這一仗,還要打多久?」

  趙平望著城下那些金人營寨,沉默了很久。

  「打到他們退為止。」

  正月十五,上元節。

  往年這一天,雲州城裡到處是花燈,到處是爆竹。

  今年,什麼都沒有。百姓們躲在屋裡不敢出來,士兵們縮在城牆上,等著金人下一次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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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平站在城樓上,望著南邊。

  那裡是代北新城的方向,是他建都的地方,是他想守住的土地。

  金人還在城下,可援兵還會來的。朔州還有兵,應州還有糧,代北新城還有新練的兵。金人打多久,他就守多久。

  他轉過身,走回城樓。

  身後,那面青旗在風裡獵獵作響,碑上的名字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幽澤。

  正月十六,完顏宗翰派來了信使。

  信使舉著白旗,騎馬到城下,把一封箭書射上城頭。

  趙平展開,完顏宗翰的漢文寫得不算好,但意思很清楚……雲州孤城,援絕糧盡,何必為趙平賣命?開城投降,金國不吝封賞。

  趙平看完,把信遞給劉延慶。劉延慶接過去,看完,也笑了。「完顏宗翰這是想勸降。」

  趙平搖搖頭。「他不是勸降。他是想試探咱們還有多少底氣。」

  他拿起筆,在信的背面寫了四個字……「有死無降」,然後讓人射回去。

  城下,金人信使撿起那支箭,看了一眼,打馬回營。

  完顏婁室接過回信,沉默了很久。他把信折好,放進懷裡。「傳令下去,明日繼續攻城。」

  正月十七,金人再次攻城。這一次比以往更猛。

  完顏婁室把所有的步卒都壓上來了。六千步卒,扛著雲梯,舉著盾牌,一波接一波往上沖。城牆上,箭矢已經快用完了。滾木礌石也快用完了。守軍越來越少,可金人還在沖。

  老柴渾身是血,陌刀都砍卷了刃,還在砍。

  韓超的弩手射完了最後一支箭,拿起刀,衝上了城牆。

  張緒的腿舊傷復發,一瘸一拐,還在指揮。

  劉延慶的胳膊上挨了一刀,血把半邊身子都染紅了,還在擋。

  趙平站在城樓前,握著刀,看著那些衝上來的金人。

  「死守。」

  他拔出刀,沖了上去。

  正月十八,金人退了。

  不是打退的,是自己退的。完顏婁室的部隊傷亡太大,需要休整。雲州城下,金人營寨里一片沉寂。城牆上,守軍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趙平站在城樓前,渾身是血。他的刀斷了三把,肩上挨了一刀,胳膊上挨了一刀,可他站著。身後那些士兵,有的斷了胳膊,有的瞎了眼睛,有的連站都站不穩了。可他們都在。

  劉延慶走過來,聲音沙啞:「主公,金人還會來的。」

  趙平點點頭。「我知道。可他們來了,咱們就守。守到他們不來為止。」

  他望著南邊,那是代北新城的方向,是援兵該來的方向。

  那條官道上,隱約又有煙塵升起。不是風,是馬蹄。

  援兵,又來了。

  正月二十,石嶺率兩千騎兵趕到。

  正月二十二,周大勇率三千步卒趕到。

  正月二十五,代北新城最後一批援兵……一千弩手、兩千新兵趕到。

  雲州城下,金人營寨里,完顏婁室站在地圖前,沉默了很久。

  他攻了二十多天,死傷四千餘人,雲州城還在趙平手裡。

  他以為趙平只是一座孤城,可趙平背後是朔州、應州、寰州、代北新城,源源不斷的兵馬、糧草、器械,像一條永不枯竭的河流,注入這座即將乾涸的城池。

  「元帥,還打嗎?」副將小心翼翼地問。

  完顏婁室沒有回答。他望著雲州城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走回帳中。

  「打。圍城,不打。等他們糧盡。」

  副將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圍而不攻,耗。耗到趙平糧盡,耗到趙平援絕,耗到趙平自己撐不住。這不是打仗,是熬。看誰先熬不住。

  宣和五年,二月十八。雲州城北。

  完顏婁室的大營已經扎了半個月。

  金人的營寨沿著桑乾河北岸鋪開,帳篷連營數里,旌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

  斥候往來不絕,馬蹄踏碎了雪地的寂靜。營中號角此起彼伏,重甲騎兵在營外列陣,鐵甲在晨光下泛著冷光。

  趙平站在城樓上,已經望了很久。

  完顏婁室從後方調來了援兵。

  二月十五,第一批援兵抵達雲州城下,三千騎。二月十七,第二批,五千步卒。

  兩路援兵加上完顏婁室原有的兵力,金人已有步騎兩萬餘人,營寨向北延伸了數里,旌旗越發稠密。

  劉延慶從城下上來,臉色比半個月前更沉。

  「主公,金人又在增兵。西京方向的煙塵不斷,後續可能還有援兵。加上攻占朔州、應州後金人從遼國降軍中補充了大量兵員,完顏婁室麾下恐怕已有三萬之眾。這是要把雲州圍死。」

  趙平沒有接話,他望著城下那片營寨,望了很久,然後轉過身,走回城樓。

  「傳令各營,準備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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