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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野戰

2026-10-23 09:26:17 作者: 澧清泉

  劉延慶愣住了。「出城?金人三萬,咱們只有兩萬,野戰……」

  「野戰打不贏,守城也守不住。」趙平打斷他,「完顏婁室圍而不攻,是想耗死我們。城裡糧草還能撐一個月,可一個月後呢?」

  「沒有援兵了。朔州丟了,應州丟了,後方糧道被切斷,從代北新城運糧要繞道雁門關,遠水解不了近渴。」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去。「與其困死在這裡,不如拼一把。打贏了,雲州守住;打輸了,不過早死幾天。」

  劉延慶沉默了很久,然後抱拳。「末將遵命。」

  訊息傳下去,城牆上下一片肅然。士兵們擦刀、磨箭、餵馬、檢查甲冑,沒人說話,可每個人的眼睛都亮著。

  老柴靠坐在牆垛後面,陌刀橫在膝上,低頭用磨刀石一遍一遍地打磨刀刃。

  韓超站在弩手佇列前,一個一個檢查弩機,弦緊了沒有,箭槽正不正,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黃昏時分,雲州城北門大開。

  趙平率軍出城。兩萬大軍,在城北曠野上列陣。

  夕陽正紅,把整片原野染成暗紅。金軍營寨里號角聲此起彼伏,營門大開,金軍開始列陣。

  趙平騎在馬上,望著對面那片黑壓壓的金軍。

  重甲騎兵在前,人馬皆披鐵甲,手持長矛,在暮色中泛著冷光。輕騎分列兩翼,弓弩在手,馬鞍旁掛著箭囊。

  步卒在騎兵之後,刀盾在手,陣型嚴整。兩萬對三萬,這是他打過的最硬的仗。

  

  完顏婁室騎在馬上,望著對面那片青旗

  。他攻了半個月,沒有拿下雲州;圍了半個月,沒有耗死趙平。

  今天,趙平自己出來了。他忽然有些佩服這個年輕人……敢在兩萬對三萬的時候出城野戰,不是莽撞,是算準了守不住,不如搏一把。

  「傳令,出擊。」

  鼓聲震天。

  金人重甲騎兵開始移動。前排五百騎,策馬小跑,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大地震顫。

  鐵甲碰撞聲、馬蹄踏地聲、戰馬噴鼻聲混成一片,像悶雷從天邊滾過來。

  趙平拔出刀。「弩手,放箭!」

  三千張強弩同時發射,箭矢如蝗,飛向金人重騎。

  箭頭射中鐵甲,叮叮噹噹響成一片,火星四濺。

  重甲騎兵的防護極厚,弩箭只有在極近距離才能射穿鐵甲。前排只有十餘騎倒地,後排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前進。

  「矛手,列陣!」

  五千矛手將長矛斜指前方,後排將長矛架在前排肩上。

  三層矛陣密密麻麻,如同鋼鐵叢林。金人重騎越來越近,大地在顫抖,長矛在晃動,士兵的手在出汗。

  金人重騎撞入陣中。

  巨響震天,人喊馬嘶,沖在最前面的重騎被長矛刺穿,人和馬轟然倒地。

  可後面的重騎踏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撞,安居軍的步兵陣被撞得向內凹陷,不斷有人倒下,後面計程車兵立刻頂上去,拼死堵住缺口。老柴帶著陌刀隊從陣中殺出,陌刀橫掃,連人帶馬砍翻在地。

  兩翼,金人輕騎包抄過來。速度極快,箭矢如雨,安居軍兩翼的步兵陣開始鬆動。

  趙平勒轉馬頭。「石嶺,出擊!」

  石嶺率三千騎兵從左翼殺出,截住了金人輕騎。

  兩股騎兵在曠野上迎頭相撞,刀光劍影,喊殺震天。安居騎兵裝備不差,可金人輕騎從小在馬背上長大,騎術精湛,戰術靈活。

  他們並不戀戰,一擊即走,兜了個圈子,又從另一側殺來。安居騎兵追之不及,隊形開始散亂。

  石嶺渾身是血,刀砍卷了刃,搶過一把金人的刀繼續砍。

  一個金兵衝到面前,石嶺一刀砍在他肩上,金兵慘叫一聲,從馬上摔下去。

  又一個金兵衝上來,石嶺側身躲過,反手一刀刺進他的肚子。血噴出來,濺了石嶺滿臉。

  「石嶺!穩住陣型!別被他們牽著走!」趙平的吼聲從陣中傳來。

  石嶺咬著牙,勒住馬,把散亂的騎兵重新聚攏。

  可金人輕騎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箭矢從四面八方飛來,不斷有人中箭落馬。石嶺身邊的人越來越少,可他沒有退。退了,左翼就崩了。


  趙平在陣中,臉色鐵青。重騎正面衝擊,輕騎兩翼包抄,這是金人最擅長的戰法。安居軍的步兵陣還能撐住,可騎兵陣已經快撐不住了。

  「周大勇,帶預備隊上去。把右翼頂住!」

  周大勇率兩千預備隊沖向右翼,截住了金人輕騎的又一次包抄。

  可金人太多了,打退一波又來一波,像潮水一樣,永遠打不完。

  太陽已經落山了。暮色四合,天地間一片蒼茫,可戰鬥還在繼續。

  趙平站在陣中,渾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他的刀斷了,搶過一把金人的刀繼續砍。身邊的親兵越來越少,可金人還在沖。

  劉延慶從前面殺回來,滿臉是血。「主公!金人退了!」

  趙平猛地抬頭。金人輕騎正在後撤,重騎也在緩緩後退。

  營寨里號角聲響起,是撤兵的訊號。金人退得很慢,殿後的騎兵在遠處游弋,隨時準備回身一擊。

  趙平勒住馬,望著那些遠去的黑影。「為什麼不追?」周大勇渾身是血,騎在馬上,聲音沙啞。

  趙平搖搖頭。「追不上。他們不是敗退,是撤兵。完顏婁室打累了,要回去歇一歇。」

  他頓了頓,轉過身,望著那些癱坐在地上計程車兵,望著那些還在燃燒的營寨,望著那些被抬下去的傷兵。

  「收兵。」

  入夜,中軍帳中。

  劉延慶站在趙平面前,聲音沙啞:「主公,清點完了。陣亡兩千三百人,傷三千餘。金人那邊,屍體留下了一千多具,傷的應該也不少。」

  趙平點點頭。一比二,他贏了。可贏的是命。兩千三百條命換一千多條命,這仗沒法再打第二次。

  「傳令下去,全軍休整。金人還會來的。」

  二月十九,金人沒有攻城。

  二月二十,也沒有。二月二十一,金人營寨里開始拆帳篷,收旌旗。斥候從北邊飛奔回來,滿臉難以置信。「主公!金人撤了!完顏婁室撤兵了!」

  劉延慶愣住了。「撤了?為什麼?他還有兩萬多人,糧草充足,為什麼撤?」

  趙平沒有說話。他站在城樓上,望著北邊那些遠去的黑影,望了很久。

  「傳令各州,加固城防,囤積糧草,訓練新兵。金人還會來的。」他頓了頓,「下次來,就不會只有兩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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