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人還是來了。他們不點火把,也不出聲,摸黑從北岸衝出來,箭矢飛向河面。
船伕們早有準備,趴在船上,用糧袋擋箭。
金人的箭射在糧袋上,噗噗的,悶響,射不穿。
石嶺的騎兵從岸上殺出,截住了金人。
黑暗中,誰也看不清誰。刀光一閃,一個人倒下;刀光再閃,又一個人倒下。喊殺聲、慘叫聲、馬嘶聲混成一片,分不清是安居軍還是金人。
戰鬥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金人退了,石嶺也不追。
勒住馬,渾身是血,大口喘著氣。身邊的親兵少了好幾個,可船過去了。糧,送到了。
四月初十,完顏婁室站在營帳里,面前站著幾個猛安謀克。
「一條河,打了七天,沒打下來。」
幾個人低著頭,不敢說話。
完顏婁室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趙平的糧道斷不了,雲州就守得住。雲州守得住,金國就進不了雁門關。進不了雁門關,就滅不了宋。」
他轉過身,望著南方。
「再派兵。三千騎,沿河巡邏。不分晝夜,見到船就燒,見到糧就搶。斷不了糧道,就不要回來。」
四月十二,桑乾河。安居軍和金人在河邊打了一整天。
天剛亮,金人騎兵從北岸衝過來,安居軍的弩手在南岸列陣,箭矢如雨,金人沖不過河。
午時,金人換了個地方,從上游繞過來,安居軍的騎兵追上去,截住了。
未時,金人又換了個地方,從下游摸過來,安居軍的弩手來不及調,船被燒了兩艘。
金人退了,趙平沒有打勝;金人也沒有打勝,船還是過去了,糧還是送到了。
趙平站在城牆上,望著北邊。金人還在河邊,他的人也在河邊。這場仗,不是一天兩天能打完的。
他轉過身,走回城樓。「傳令下去,加固城防,囤積糧草,訓練新兵。」
金人退兵的訊息傳到代北新城時,已是四月下旬。
趙平正在知寨府里和李槐對帳。
李槐翻開帳簿,糧食那一欄的數字比上個月少了一大截。
金人在桑乾河邊打了大半個月,船被燒了二十多艘,糧被搶了十幾批,死了幾百人。可雲州還在,城還在,糧道還沒斷。
李槐合上帳簿,小心翼翼地問:「主公,金人還會來嗎?」
趙平望著窗外。「會。可他們來了,咱們就守。守到他們不來為止。」
他站起來,走出知寨府。街上人來人往,賣柴的、賣菜的、賣布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幾個孩子在巷口玩,嘴裡唱著《三大紀律、八項注意》。調子跑得厲害,可詞一個字沒錯。
趙平站在街邊,聽著那支跑調的、參差不齊的歌,聽了很久,然後轉過身,往城牆上走去。
遠處,南邊的天際線上,隱約有煙塵升起。不是金人的鐵騎,是朝廷的使者。
四月十八,代北新城。朝廷的使者站在知寨府門口,手裡捧著一卷黃綾。趙平跪在階下,接旨。使者展開黃綾,朗聲宣讀。
徽宗在旨意里說,趙平守土有功,升武功大夫,仍領四州。賜絹千匹,錢五千貫,勉之。又令趙平遣使入朝,面陳邊事。
武功大夫,正七品。比忠訓郎高了兩級,比保義郎高了五級。
趙平接過旨意,站起來。使者臉上堆著笑,拱手道:「趙大夫,官家還等著您入朝呢。」
趙平沒有回答。他看著手裡那捲黃綾,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黃綾遞給李槐,轉過身,望著北方。金人的鐵騎還在河邊,西夏的刀還在西邊,朝廷的使者又來了。
四州之地,六十萬百姓,三萬五千兵馬。他要守住這片土地,不是靠朝廷的封賞,是靠手裡的刀。
宣和五年,九月。代北新城。
水泥城牆完工後的第三個月,金人還沒有來。
斥候回報,完顏婁室退回西京後一直在休整,兵力尚未補充完畢。
完顏宗翰在追擊天祚帝,顧不上南邊。完顏吳乞買剛即位不久,朝中政務千頭萬緒,暫無暇顧及雲州。
金人給了趙平一個喘息的視窗。
可他知道,這視窗不會開太久。
趙平坐在知寨府的書房裡,面前攤著雲州布防圖。
城牆加固了,糧草囤積了,新兵訓練了,可這些還不夠。金人的騎兵太快,刀太利,人多勢眾。野戰打不過,守城只能撐一時。他需要一件能改變戰局的東西。
他調出系統介面,目光落在科技樹最末端那個灰暗的圖示上……火藥。
「火藥」仍處於未解鎖狀態。前置科技:化學、工程學。當前狀態:條件不足,無法研究。
化學需要物理學和天文學。工程學需要數學和機械。每一項都需要時間,都需要資源,都需要人。金人不會給他那麼多時間。
趙平把目光移到旁邊的提示上:「提示:需發現相關自然資源。」
自然資源。硝石,硫磺。硝石礦多在西北,硫磺礦多在西南。四州之地,有沒有這些東西?
九月初五,趙平把李槐、孟老窯工和老孫頭叫到了知寨府。
老孫頭從安居城調來代北新城已有數月,傷好了大半,走路還有點瘸,可精神頭比以前更足。
他以前在代州馬營待過三十年,走南闖北,見過不少世面,或許知道些常人不知道的事。
「老孫頭,你跑過的地方多,見過硝石嗎?」
老孫頭皺起眉頭,渾濁的眼睛眯成一條縫,像是在回憶什麼。「硝石?主公說的是那種……從地里刮出來的白霜?」
趙平心裡一動。「對。硝石,也叫焰硝,火硝。刮下來用水熬,能熬出白色的結晶。」
老孫頭想了很久,渾濁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老朽想起來了。宣和元年,老朽在代州馬營當差時,聽一個老鹽商說過,朔州北邊的山裡,有一種能燒火的石頭。」
「那老鹽商說,採石場的人挖石頭,挖到一種灰白色的東西,敲下來帶回家,放在灶台邊上,不知怎麼著就著了,差點把房子燒了。」
趙平猛地站起來。「朔州北邊?什麼地方?」
老孫頭撓撓頭。「老朽沒去過,只聽那老鹽商說,在朔州城東北,有個叫白土溝的地方。那裡的土是白的,石頭也是白的,採石場的人挖石頭燒石灰,燒出來的石灰比別處的白。」
「硝石就在那白土下面埋著,薄薄一層,像霜一樣。」
趙平轉向李槐。「李伯,派人去朔州,找到那個白土溝。挖土,刮白霜,帶回來。」
李槐翻開帳簿,拿筆記下。「老朽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