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十，派出去的人回來了。
帶回來一小包灰白色的粉末，裝在油紙里，小心翼翼地捧到趙平面前。粉末很細，顏色發灰，在陽光下閃著淡淡的螢光。
趙平用手指捻了一點，放在鼻子下聞了聞。有股刺鼻的氣味，說不清是酸還是澀。
孟老窯工湊過來，也捻了一點，放在手心裡仔細端詳。他用指甲挑了一點放進嘴裡，咂了咂嘴，眉頭皺起來。
「主公，這東西有點像硝石。老朽年輕時在渾源州燒窯，見過熬硝的。把土裡的硝泡出來，熬幹了就是這東西。」
趙平問：「能試嗎？」
孟老窯工點點頭。「能。老朽找些硫磺和木炭來，按《武經總要》里記載的配方，配一配，看能不能燒起來。」
九月十五，孟老窯工在工業區找了一間僻靜的屋子，開始了第一次配藥。
他在地上鋪了一層細砂，砂上架了一口鐵鍋。
鍋下燒著炭火，鍋里的硫磺和木炭末混合在一起，加熱，融化，攪拌。老孫頭蹲在門口，手裡攥著一根長竹竿，竹竿頭上綁著一塊濕布，隨時準備滅火。
孟老窯工把熬好的硫磺炭末倒進石臼，加入硝石粉，用石杵慢慢研磨。
三種粉末在石臼里混合，顏色發灰，氣味刺鼻。他倒出來，用油紙包了一小包，用麻繩紮緊，留出一根長長的引線。
他把紙包放在空地中央，示意眾人退遠。
趙平退到遠處，蹲在一堵矮牆後面。孟老窯工點燃引線，轉身就跑。
引線嗤嗤地燒著，燒到紙包，只聽「噗」的一聲悶響，紙包炸開，一股濃煙騰起，地上留下一個黑乎乎的坑。
坑不深，只有幾寸，紙包的碎片散落在四周，有的還在燃燒。
孟老窯工蹲在坑邊，用手捻了捻殘渣，又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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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響了。可勁兒太小。硝石的量不夠，純度也不夠。得多熬幾遍，把硝提純。」
趙平站在坑邊，望著那個黑乎乎的坑，望著那些還在燃燒的紙屑，沉默了很久。勁兒太小，炸不死人，可它響了。這是第一步。
九月十八，系統介面亮了。
【檢測到自然資源：硝石（粗礦）。】
【檢測到自然資源：硫磺（代購）。】
【檢測到基礎火藥配方驗證成功。】
【「火藥」研究條件更新。】
【前置條件1：工程學……已完成。】
【前置條件2：化學……研究中（進度5%）。】
【尤里卡條件：發現硝石礦……已達成。】
【當前研究進度：可加速。】
趙平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化學，研究中。這個科技，他一直擱置著。
物理學、天文學、化學，每一項都需要時間。可現在，金人的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
他關掉介面，走出書房。
九月的代北新城，街道上人來人往，吆喝聲此起彼伏
。幾個孩子從巷口跑出來，追著一隻貓，笑聲傳得老遠。採薇正蹲在街邊，和幾個小孩玩抓石子，看見趙平，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灰，跑過來。
「主公！俺會寫自己的名字了！」
趙平蹲下來，看著她。這個小丫頭，跟了他快三年了，從安居城的羊角辮丫頭長成了代北新城的採薇姑娘。她娘說，她今年九歲了。
「寫給我看看。」
採薇蹲下來，用樹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劃出兩個字。
筆畫多的地方擠成一團，少的地方稀稀疏疏。可趙平認得出……「採薇」。
「寫得好。繼續練。」
採薇咧嘴笑了，露出剛換的門牙，轉身跑回那群孩子中間。
趙平站起來，望著那些孩子，望了很久。這些孩子，生在安居城，長在代北新城。
他們不知道契丹人的刀有多快，不知道金人的箭有多密。
他們只知道，每天有飯吃，有衣穿，有書念，有歌唱。他不知道，他還能替他們擋多久。
他轉過身，走回知寨府。
入夜，趙平獨自坐在書房裡。窗外，月光如洗。
遠處工業區的石灰窯還亮著火光，孟老窯工還在那裡熬硝。火光照亮了他那張滿是溝壑的臉，照亮了他那雙渾濁卻專注的眼睛。
趙平望著那片火光，望了很久，然後低下頭，調出系統介面。
【化學（未解鎖）】
前置科技：物理學、天文學。
當前狀態：研究中（進度5%）。
提示：需建造「大學」以加速研究。當前擁有「安居書院」……
可加速人文研究，對科技無直接加成。需建造「天文台」或「實驗室」以提升科技值產出。
趙平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天文台，實驗室。這些東西，他聽說過，沒見過。
系統給的藍圖，需要大量的石材、木材、鐵料，需要專業的工匠，需要時間。
他閉了閉眼，睜開，關掉介面。
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北方的天際線黑沉沉的。
那裡有金人的鐵騎，有未完的戰爭，有更大的挑戰。
可他身後有四州之地，有六十萬百姓，有三萬五千兵馬。
還有那些願意用命守城的兄弟，還有這道灰白色的、用糯米三合土築起來的城牆，還有硝石、硫磺、木炭混合在一起的那一聲悶響。
那聲悶響還很小，還很弱，還炸不死人。
可它響了。他望著北方，望了很久，然後轉過身，走回案前，拿起筆，給朔州寫了一封信……擴產，提純，備戰。
遠處，工業區的火光還在跳動。
金人的刀很快，可他的牆很硬。金人的刀很利，可他的火藥……他的火藥，總有一天，會比金人的刀更響。
十月十五，朝廷的使者又來了。
這一次，不是來傳旨，是來催他入朝的。徽宗在汴梁等了他三個月，等得不耐煩了。使者說，官家要見你，面陳邊事。
趙平跪在知寨府門口，接了旨。使者臉上堆著笑，拱手道：「趙大夫，官家還等著您呢。您什麼時候動身？」
趙平站起來，望著南方。那裡是汴梁的方向，是大宋朝廷的方向，是徽宗等著他的方向。
「等我打完仗。」
使者愣住了。「趙大夫，現在不是沒有仗打嗎？」
趙平望著北方。「快了。」
他轉過身，走回府中。使者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遠處，工業區的火光還在跳動。硝石還在熬，硫磺還在配，木炭還在燒。那聲悶響，很快就會變成驚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