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五年，十月。代北新城。
金人退兵已近半年，趙平卻從未放鬆過戒備。
桑乾河兩岸的騎兵巡邏日夜不停，雲州城頭的哨兵從不敢合眼，代北新城工業區的火光從未熄滅。所有人都知道，金人遲早會再來。
趙平知道，他需要一件東西……一件能改變戰局的東西。
系統介面在他眼前展開，科技樹的最末端，那個灰暗的圖示仍在閃爍。
火藥的尤里卡條件已經觸發，化學的研究進度在緩慢推進。
十月十三，系統介面亮了……化學研究完成，物理學研究隨即啟動。可趙平的目光沒有停留在那裡。
他盯著火藥之下那一行從未亮起的小字，盯了很久。
「火槍。」
十月中旬，趙平把孟老窯工和老孫頭叫到了知寨府。
老孫頭的傷已經好利索了，走路還是有點瘸，可精神頭比以前更足。
孟老窯工剛從西山石灰窯回來，滿身是灰，臉上黑一道白一道，像剛從灶膛里爬出來的。
趙平把系統介面里關於「火槍」的資訊轉述了一遍。
他說的不是火槍，是火銃……竹管火銃，以巨竹為筒，內裝火藥，發射彈丸。
這是《武經總要》里記載過的東西，也是陳規在《守城錄》里提到過的守城利器。
老孫頭渾濁的眼睛眯了起來，想了很久。
「主公說的這東西，老朽在代州馬營時聽說過。那年有個從江南來的軍匠，說他見過一種竹管火器，點火後能噴出火焰燒人。可那是噴火的，不是打彈丸的。」
趙平點了點頭。最早的竹火槍，確實是噴火器，不是槍。
可系統給的藍圖不一樣，是「突火槍」……竹筒里裝火藥，火藥里夾著彈丸，點燃後彈丸射出，能打一百五十步遠。
這是管形射擊火器的鼻祖。金人的騎兵再快，也快不過彈丸；金人的甲再厚，也擋不住火藥。
孟老窯工蹲在地上，用手裡的炭筆在青石板上畫著。竹筒，火藥，彈丸，引線。
一筆一划，畫得很慢，很用力。
「主公，這東西，老朽能做。可竹筒怕炸，一炸就裂，裂了就傷自己人。」
趙平知道。這是火銃最大的問題。竹筒不耐壓，炸膛是常事。
可系統給的藍圖裡，有改良方案……在竹筒外面纏麻繩，塗桐油，加固筒身。
他試過，炸膛率從五成降到了三成。三成還是太高，可他等不及了。
十月底，系統介面再次亮了。
【檢測到火藥配方最佳化完成。】
【檢測到化學研究進度達標。】
【「火藥」研究條件已全部滿足。是否開始研究？】
趙平點下了確認鍵。一條金色的進度條在介面中緩緩推進，從0%到100%。系統提示音響起……
【火藥研究完成。】
【解鎖單位：火槍手（初級）。】
【解鎖建築：工坊（升級）。】
【解鎖資源：硝石礦（已發現）。】
【提示：火槍手需裝備「火銃」，需建造「火器工坊」以量產。】
趙平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火槍手。他需要火槍手，需要火銃，需要火器工坊。
硝石礦已經在朔州發現了，硫磺從西夏商人手裡買，木炭代北新城有的是。他缺的，是把這三樣東西變成火銃的工匠。
「孟師傅，從今天起，放下手裡所有的活。帶人去工業區，建一座火器工坊。」
孟老窯工渾濁的眼睛亮了，聲音平靜得出奇。「遵命。」
十一月初，火器工坊在工業區最僻靜的角落建了起來。
不大，三間屋子，一間配料，一間制筒，一間試射。工坊四周挖了防火溝，堆了沙土，門口還擺了幾大缸水。這是孟老窯工的主意……火藥這東西，沾火就著，不能馬虎。
第一批竹筒從後山運來。老孫頭親自去挑的，要三年以上的老毛竹，筒壁厚，紋理直，不易炸膛。
竹筒鋸成三尺長，用砂石打磨內壁，磨得光滑如鏡。孟老窯工蹲在工坊門口，手裡攥著一根竹筒，眯著眼對著光看了又看。
「這根行。拿去纏繩。」
幾個工匠接過竹筒，用麻繩一圈一圈密密纏繞，纏一層刷一層桐油，晾乾再纏，一共纏了七層。
晾乾後，竹筒硬如鐵，敲上去梆梆響。
十一月初九，第一根火銃試射。靶場設在城北三里外的荒灘上，空曠無人。火銃架在木架上，銃口對準五十步外的木靶。
老孫頭蹲在火銃旁邊，手裡攥著一根長長的引線，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怕，是緊張。打了一輩子仗，沒見過這東西。
趙平站在遠處，望著那根火銃。「點火。」
老孫頭點燃引線，轉身就跑。引線嗤嗤地燒著，燒進銃尾。
只聽「轟」的一聲巨響，濃煙騰起，竹筒猛地往後一竄，從木架上彈起來，在地上滾了幾滾。
彈丸飛出去，打在木靶上，「噗」的一聲，木靶裂開一道縫。
老孫頭跑過去，蹲在木靶前，用手摸了摸那道裂縫。彈丸嵌在木頭裡，摳不出來。
他用刀尖撬出來，彈丸是石頭的，被火藥燒得發黑，嵌在木紋里，像長進去了一樣。
「主公，打穿了。」
趙平站在靶前，接過那顆彈丸。石頭做的，粗糙，不規則，可它打穿了木靶。
金人的甲是鐵的，鐵比木頭硬。可彈丸打不穿鐵甲，能打穿鐵甲縫隙，能打馬，能打人。金人的騎兵再快，也快不過彈丸。
「繼續試。」
十一月十二，第二次試射。靶子換成了鐵甲。一件繳獲的遼國鐵甲，掛在木架上，鐵甲後面墊了一層牛皮。
老孫頭蹲在火銃旁邊，手裡攥著引線，深吸一口氣。
「點火。」
引線燒進銃尾，轟的一聲，濃煙騰起。彈丸飛出去，打在鐵甲上，火星四濺，鐵甲上多了一個凹坑，沒有穿透。
趙平蹲在鐵甲前，用手指摸了摸那個凹坑。彈丸嵌在甲片縫隙里，沒有打穿。
孟老窯工蹲在旁邊，沉默了一會兒。
「主公，勁兒不夠。硝石不純，配比也不對。得多熬幾遍，把硝提純。硝純了，勁兒就大了。」
趙平點了點頭。「提純。重試。」
十一月十八，第三次試射。硝石熬了七遍，純度比之前高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