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頭站在火槍手佇列前面，手裡舉著一支火銃，一遍一遍地演示。
裝藥，壓實，裝彈丸，點火。火銃轟的一聲巨響，濃煙騰起，彈丸飛出去，打在鐵甲上，火星四濺。
「看清了？」老孫頭的沙啞著嗓子。
「看清了！」
「練。」
火槍手們蹲在地上，開始裝藥。火藥從葫蘆里倒進竹筒，用木棍壓實，彈丸塞進去，再用木棍壓實。
引線插進藥室的引火孔，火摺子湊過去，點燃。
轟……轟……轟……
百支火銃同時發射，聲音震耳欲聾，濃煙瀰漫，看不清靶子。
等煙散去，老孫頭跑過去看。
鐵甲上密密麻麻都是彈痕，有的打穿了，有的沒打穿，有的打在甲片縫隙里。
「裝藥多了，炸膛。」老孫頭把一支炸裂的竹筒扔在地上，聲音很沉。
竹筒裂成幾瓣，麻繩炸斷了，鐵箍崩飛了。幸好炸膛的時候火槍手偏了頭，只傷了臉，沒傷眼睛。
趙平蹲下來，撿起一片炸裂的竹筒。
竹筒內壁燒焦了，裂痕從藥室一直延伸到銃口。火藥的勁兒太大，竹筒撐不住。
「換鐵箍。從銃尾到銃口，箍三圈。」
孟老窯工蹲在旁邊，用手捻了捻炸裂的竹片。
「主公，竹筒還是不行。再厚的竹筒也撐不住。得用鐵的。」
趙平沉默了一會兒。鐵的火銃，那是金屬管形射擊火器……元朝至順三年才有第一支銅火銃，那是三十多年以後的事。
系統藍圖里有鐵火銃的圖紙，可需要鐵料、需要工匠、需要時間。金人不會給他那麼多時間。
「先做鐵的。做一支，試一支。」
十二月初十，第一支鐵火銃鑄出來了。
鐵料從朔州運來，在鐵爐里燒得通紅，澆進泥模。
冷卻後拆模，銼刀打磨內壁，磨得光滑如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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銃管長三尺，後粗前細，銃尾有藥室，藥室上鑽了引火孔。銃管裝在木托上，木托用槐木削成，握在手裡沉甸甸的。
老孫頭蹲在鐵火銃旁邊，用手摸了摸銃管。鐵管冰涼，沉得很。
「點火。」
轟的一聲巨響，濃煙騰起。鐵火銃沒有炸膛，彈丸飛出去，打穿了鐵甲。
鐵甲上多了一個洞，邊緣比竹筒打的整齊多了。
「沒炸。」老孫頭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趙平接過鐵火銃，對著光看了看銃管。銃管內壁光滑，沒有裂紋，沒有變形。鐵的，就是比竹的結實。
「量產。」
十二月十五，火器工坊日夜不歇。
鐵爐里的火從沒滅過，工匠們輪班倒，歇人不歇工。
孟老窯工守在鐵爐旁邊，盯著每一支鐵火銃的澆鑄。他的徒弟們在旁邊幫忙，遞泥模，倒鐵水，拆模，打磨。
第一批鐵火銃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十二月下旬了。
五十支，整整齊齊碼在兵器架上，銃管烏黑髮亮，木托打磨得光滑。
老孫頭帶著五十個火槍手，在靶場上練了一天。
裝藥，壓實，裝彈丸，點火。
轟……轟……轟……鐵甲被打穿了一個又一個洞，彈丸嵌進木靶，摳都摳不出來。
「主公，成了。」老孫頭的聲音沙啞，可那沙啞裡帶著光。
金人的刀很快，可他的彈丸更快。金人的甲很厚，可他的彈丸能打穿。
金人的騎兵再多，可他的火槍手在城牆上排成三排，輪流射擊，箭矢如雨，彈丸如雹。
他轉過身，望著北方。那裡有金人的鐵騎，有未完的戰爭，有更大的挑戰。
可他身後有四州之地，有六十萬百姓，有三萬五千兵馬，有那道灰白色的、
用糯米三合土築起來的城牆。還有火銃……鐵的，烏黑髮亮的，能打穿金人鐵甲的火銃。
遠處，北方的天際線上，隱約有煙塵升起。不是風，是馬蹄。
金人，又來了。
宣和五年，臘月。代北新城。
鐵火銃量產後的第二十日，火器工坊的工匠們已經鑄出了三百支。
三百火槍手日夜輪訓，靶場上轟聲不斷，濃煙瀰漫，鐵甲上的彈孔密密麻麻。
老孫頭站在靶場邊，手裡攥著一支鐵火銃，眯著眼望著那群正在裝藥的後生。
這些後生，三個月前還是扛鋤頭的農民，現在握火銃的手穩了，點火時不眨眼了，裝藥的速度也快了。
趙平站在他身邊，望著那群火槍手，望著那些被打穿的鐵甲，沉默了很久。
「震天雷？」
老孫頭渾濁的眼睛眯了起來。「主公說的，是那種鐵罐子裝的火藥？」
趙平點點頭。他把系統介面里關於「震天雷」的資訊轉述了一遍……鐵殼，內裝火藥，摻鐵砂、碎瓷片，引爆後鐵殼爆裂，碎片四射，能殺傷方圓數丈內的敵軍。
這不是用來攻城的東西，是守城利器。
金人的騎兵衝到城下，火銃打不及的地方，震天雷能炸。
臘月初五，火器工坊的配料室里，孟老窯工蹲在地上，面前擺著幾個生鐵鑄的罐子。
罐子不大，比拳頭大一圈，口小肚大，罐壁厚約三分，外面鑄了凸起的稜線，像蒺藜的刺。
這是趙平仿照《武經總要》里記載的「蒺藜火球」改制的……瓷蒺藜早在北宋咸平三年就由神衛水軍隊長唐福創製，可那東西是拋石機投射的，不是手擲的。
趙平要的是能用手扔的，像後世的手榴彈一樣，拔弦，點火，扔出去，炸開。
「罐壁太厚，炸不開。」趙平蹲下來，用手指敲了敲鐵罐，聲音沉悶，像敲石頭。
孟老窯工點點頭。「減。再薄一分。薄了怕炸膛，厚了炸不開。」
臘月初七，第一批試製鐵罐出爐。
罐壁二分半，比之前薄了半分。
孟老窯工用鐵鉗夾起一個鐵罐，對著光看了看，罐壁均勻，沒有砂眼。
內壁光滑，藥室深二寸。罐口有螺紋，配了鐵蓋，蓋中間鑽了引火孔。
他把鐵罐遞給老孫頭，老孫頭接過去，掂了掂，沉甸甸的，約莫一斤二兩。
「裝藥。」
火藥從鐵罐口灌進去，用木棍壓實，灌到七分滿。
鐵砂、碎瓷片摻進去，再灌三分火藥，壓實。鐵蓋擰緊，引線從蓋中間的孔里穿進去，一直穿到藥室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