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線露在外面約兩寸長,用蠟封住孔口,防潮。
老孫頭蹲在火器工坊後面的空地上,手裡攥著那枚鐵罐,手比當年握刀時還穩。
「點火。」
他點燃引線,用力扔出去。
鐵罐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三十步外的空地上,骨碌碌滾了幾滾。
引線嗤嗤地燒著,燒進罐里。只聽「轟」的一聲巨響,濃煙騰起,鐵罐炸裂,碎片四射,鐵砂、碎瓷片像雨點一樣飛濺。
老孫頭趴在地上,耳朵嗡嗡響,滿嘴是土。
趙平蹲在掩體後面,等煙散去,站起來,走過去。地上多了一個坑,坑不深,可坑邊的泥土裡嵌滿了鐵砂和碎瓷片。
鐵罐的碎片散落在四周,有的嵌進土裡,有的飛出去老遠。
老孫頭蹲在坑邊,用手摸了摸坑底的焦土。「主公,這東西,比火銃猛。」
趙平蹲下來,撿起一片鐵罐碎片。碎片邊緣鋒利,像刀片一樣。
鐵砂嵌在土裡,摳都摳不出來。碎瓷片散落在四周,有的崩碎了,有的還完整。
「震天雷。就叫震天雷。」
臘月初九,系統介面亮了。
【檢測到震天雷試製成功。】
【解鎖單位:擲彈兵(初級)。】
【解鎖建築:火器工坊(三級)。】
【尤里卡條件:在守城戰中擊敗一個敵方單位……未完成。】
【尤里卡條件:生產一隊擲彈兵……未完成。】
趙平盯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擲彈兵。他需要擲彈兵,需要會扔震天雷的兵。
震天雷和火銃不一樣,火銃是遠端,震天雷是近戰。
金人的騎兵衝到城下,火銃打不及的地方,震天雷能炸。城牆下面,壕溝里,城門洞裡,處處都能炸。
「老孫頭,從火槍手裡挑人。身強力壯的,膽子大的,胳膊有勁的。第一批,要五十人。」
老孫頭渾濁的眼睛亮了。「主公,擲彈兵,怎麼練?」
「先練扔。三十步外,扔進筐里。扔准為止。」
十二月十五,第一批擲彈兵開始訓練。訓練場設在城北的荒灘上,空曠無人。五十個年輕後生,每人腰裡別著兩個震天雷,站成一排。
老孫頭站在佇列前面,手裡舉著一枚震天雷,一遍一遍地演示。點火,扔,臥倒。
「看清了?」
「看清了!」
「練。」
擲彈兵們開始練習。點火,扔,臥倒。轟……轟……轟……震天雷在三十步外炸開,鐵砂、碎瓷片四射,硝煙瀰漫。
趙平站在遠處,望著那些擲彈兵,望著那些炸開的震天雷。
金人的騎兵快,可他的震天雷更快。金人的甲厚,可他的震天雷能炸穿。
金人的騎兵再多,可他的擲彈兵在城牆上排成一排,點火,扔,臥倒,再點火,再扔,再臥倒。金人衝到城下,就是送死。
他轉過身,望著北方。那裡有金人的鐵騎,有未完的戰爭,有更大的挑戰。
可他身後有四州之地,有六十萬百姓,有三萬五千兵馬,有那道灰白色的、用糯米三合土築起來的城牆,有鐵火銃,有震天雷。
金人的刀很快,可他的彈丸更快。金人的甲很厚,可他的震天雷能炸穿。
遠處,北方的天際線上,隱約有煙塵升起。不是風,是馬蹄。金人,終於來了。
臘月二十,金人的斥候出現在桑乾河北岸。
完顏婁室休整了三個月,又來了。
這一次,他的兵力比上次更多,騎兵步卒不下三萬,雲州城下,金人的營寨再次紮起,旌旗在朔風中獵獵作響。
完顏婁室騎在馬上,望著雲州城。城還在,牆還在,那面青旗還在飄。可牆的顏色變了,灰白色的,和以前不一樣。他知道那是趙平用新法子築的牆,投石車轟不塌。
「傳令,圍城。不攻。等他們糧盡。」
圍而不攻。還是老辦法。耗,耗到趙平糧盡,耗到趙平援絕,耗到趙平自己撐不住。
趙平站在雲州城樓上,望著城下那片金人營寨。
他的火銃已經備足了,震天雷已經造夠了,擲彈兵已經練好了。
可他不能打,金人不攻城,他的震天雷就扔不出去。金人圍而不攻,他只能等。
「傳令下去,加固城防,囤積糧草,訓練新兵。」
他望著北方,那片天際線上隱隱約約有一片黑雲。
金人的刀比他想像的快,可他的牆比金人的刀硬。金人的圍困比他想像的久,可他的糧比金人的圍困多。金人圍多久,他就守多久。
臘月二十五,金人的營寨里,完顏婁室站在地圖前,沉默了很久。
他攻了三個月,沒有拿下雲州;圍了三個月,沒有耗死趙平。趙平的糧道斷了,可他的糧還有。趙平的援兵沒了,可他的兵還在。雲州城像一塊石頭,怎麼也啃不動。
「傳令,撤兵。」
副將愣住了。「元帥,不打了?」
完顏婁室轉過身,走出營帳。他望著雲州城的方向,城牆上那面青旗還在風裡飄著。「不打了。回西京。」
金人撤兵的訊息傳到代北新城時,已是臘月二十八。
趙平正在知寨府里和李槐對帳。李槐翻開帳簿,糧食那一欄的數字比上個月少了一大截。
金人圍了半個月,糧道被切斷,糧草消耗過半。可雲州還在,城還在。
李槐合上帳簿,小心翼翼地問:「主公,金人還會來嗎?」
趙平望著窗外。「會。可他們來了,咱們就守。守到他們不來為止。」
他站起來,走出知寨府,街上人來人往,賣柴的、賣菜的、賣布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幾個孩子在巷口玩,嘴裡唱著《三大紀律、八項注意》,調子跑得厲害,可詞一個字沒錯。
趙平站在街邊,聽著那支跑調的、參差不齊的歌,聽了很久,然後轉過身,往城牆上走去。
遠處,南邊的天際線上,隱約有煙塵升起。
不是金人的鐵騎,是朝廷的使者。徽宗在汴梁等了半年,等得不耐煩了。
使者說,官家要見你,面陳邊事。趙平跪在知寨府門口,接了旨。站起來,望著南方。那裡是汴梁的方向,是大宋朝廷的方向,是徽宗等著他的方向。
「等我打完仗。」
使者愣住了。「趙大夫,金人不是退了嗎?」
趙平望著北方。「還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