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平騎在馬上，望著那道城牆。
城牆很高，灰黑色的牆體在晨光里沉默如鐵。
城樓上的床子弩已經架好，粗大的弩箭對準城下。城根底下，護城河的水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譚稹站在城樓上，也望著城下那片黑壓壓的軍陣。火槍手手裡的鐵火銃，是他沒見過的東西。他隱隱覺得不安。
「趙平，你當真要造反？」譚稹的聲音從城樓上傳來。
趙平揚聲回道：「譚宣撫，不是我要造反，是朝廷逼我反。金人還在西京，隨時可能南下。你讓我入朝，四州之地誰來守？」
「金人若趁機南下，雁門關破了，太原還能保得住嗎？」
譚稹沉默了。趙平說的是實話，可他有他的職責。朝廷要北伐，要兵、要將、要糧。趙平在代北擁兵四萬，占據四州，朝廷怕他做大。
王黼的密信里寫得明白……此人不可留，若不能收服，便須剷除。
「趙平，本官再問你一次，降不降？」
趙平沒有回答。他拔出刀，刀光在晨光里一閃。
「攻城。」
三千火槍手同時點火。轟……轟……轟……巨響震天，硝煙瀰漫。
城頭上的宋軍愣住了。他們見過弩箭，見過投石車，見過滾木礌石，可從沒見過這東西。
鐵火銃的彈丸打在城牆上，火星四濺，牆磚崩裂。城樓上，一個宋兵被彈丸擊中，慘叫著倒下去。
張孝純的臉色白了。他看見城下那些火槍手在裝藥、點火、射擊，動作整齊，面無表情，像一群不會害怕的木頭人。
轟……轟……轟……
第二輪齊射。彈丸打在城牆上，打在城樓上，打在人身上。宋軍開始往後退。
有人扔下兵器，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有人喊著「天兵來了，天兵來了」。
床子弩還在射，可弩手的手在抖，射出去的弩箭偏了方向，釘在空地上。
守城的宋軍從沒見過這種打法，從沒見過這種武器，從沒聽過這種聲音。
那聲音像打雷，可天上沒有雲。那煙像燒炭，可聞著不是炭味。那彈丸飛過來，看不見，擋不住，挨著就死，碰著就傷。
趙平望著城頭那些混亂的宋軍，望著那些跪地磕頭的人，望著那面還在飄的旗幟。
「傳令，第二輪。」
三千火槍手再次裝藥、壓實、裝彈、點火。轟……轟……轟……巨響震天，硝煙瀰漫。
城頭上的宋軍徹底崩潰了。有人從城樓上跳下去，摔斷了腿，爬著往城裡跑；有人扔了兵器，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有人癱坐在牆垛後面，渾身發抖，褲襠濕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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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孝純站在城樓上，臉色煞白。
他打過仗，見過血，可從沒見過這種東西。那不是弓，不是弩，不是投石車，那東西會響，會冒煙，會噴火。
他在代州馬營待過多年，聽老兵說過南邊有竹火槍，竹筒里裝火藥，點火後能噴火燒人。
可趙平手裡拿的不是竹筒，是鐵的，鐵火銃。他想起《武經總要》里記載的「震天雷」，可震天雷是鐵罐子裝的，不是手拿的。
趙平的火銃，比他見過的任何火器都小，都輕，都響。
「天兵。」一個宋兵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那是天兵，能召喚雷霆。」
城牆上，恐慌在蔓延。有人說趙平會妖法，有人說火槍手是天兵天將，有人說城下那些穿青袍的兵不是人，是鬼。
宋軍開始潰逃，從城牆上往下跑，從城門洞裡往外跑，扔下兵器，扔下旗幟，扔下一切。
譚稹在府衙里，聽到城頭的爆炸聲，臉色鐵青。一個渾身是血計程車兵衝進來，撲倒在地上。
「宣撫！趙平用妖法！城頭……城頭守不住了！」
譚稹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北邊。
城頭方向，硝煙瀰漫，火光閃爍。轟……轟……轟……爆炸聲一陣接一陣，像打雷。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童貫在太原說過的話……
「趙平此人，不可留。留之，必成大患。」
三月初三，城頭的宋軍已經潰不成軍。火槍手輪番射擊，城牆上幾乎沒有活人敢露頭。
陌刀隊架起雲梯開始攻城，老柴帶著兩千陌刀手沖在最前面，梯子搭上城頭，陌刀手往上爬，城頭宋軍還在抵抗。
可他們的手在抖，刀在晃。火槍手在城下繼續射擊，彈丸打在城牆上，打在城樓上，打在人身上。
第一個陌刀手爬上城頭，陌刀橫掃，一個宋兵的頭飛出去。
第二個爬上來，又一個宋兵倒下去。陌刀手越來越多，宋軍越來越少。
「城破了！城破了！」宋軍開始往城裡跑。
老柴站在城牆上，渾身是血，陌刀在晨光里閃著寒光。「開城門！」
城門緩緩開啟，趙平率軍入城。
譚稹站在府衙門口，穿著官袍，手裡捧著印信。張孝純站在他旁邊，臉色灰敗，低著頭。
趙平騎在馬上，望著這兩個人。
譚稹，六十二歲，頭髮花白，可腰板還是直的。張孝純，五十歲，宣和五年才出任太原知府，上任不到一年。
譚稹走上前，把印信舉過頭頂。
「趙大夫，太原城，交給你了。」
趙平翻身下馬，接過印信。太原，拿下了。
宣和六年，三月初五。太原。
趙平拿下太原的第三天，代北新城的信使就到了。
李槐從馬上下來，滿身塵土，在台階上站定，從懷裡掏出帳簿，雙手遞上。
「主公，金人動了。完顏宗翰從西京出兵，前鋒已至朔州城北百里。
朔州守軍只有兩千，恐難久持。」
趙平接過帳簿，翻開。
朔州存糧可支三月，守軍兩千，火銃三百，震天雷五百枚。兩千對一萬，守得住嗎？他合上帳簿，還給李槐。
「傳令朔州，堅壁清野，退守城牆。金人若來，不許出戰，只許守城。傳令雲州，劉延慶率一萬兵馬南下，馳援朔州。傳令應州，周大勇率五千兵馬東進，與劉延慶會合。」
太原的大堂里，諸將都在，他們剛從城牆上下來，衣甲上的硝煙還沒散盡。
張緒站起來，抱拳道：「主公，金人南下，朔州告急。咱們剛打下太原，屁股還沒坐熱，要是金人趁機從北邊打過來，兩頭作戰，兵力不夠。」
趙平沒有說話，走到地圖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