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從朔州往南劃，划過雲州，划過代北新城，停在太原。
「金人要打，讓他們打。朔州守不住，退雲州；雲州守不住，退代北新城；代北新城守不住，退太原。一道一道退，一道一道守。他們打多久，咱們守多久。等他們打累了，咱們再打回去。」
張緒還想說什麼，趙平抬手止住他。
老柴站起來，聲音很大。「主公，金人打咱們，咱們就打金人。太原拿下了，晉州還在朝廷手裡，若朝廷從南邊再打過來，兩頭作戰，那才是真麻煩。」
老柴跟了他三年，從安居城打到代北新城，從代北新城打到太原，從沒怕過仗，他怕的是兩面受敵。
趙平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的晉州。
晉州在太原南邊，是河東路的重鎮，城牆雖不及太原堅固，卻也是易守難攻。
朝廷若從晉州出兵，沿汾河北上，太原就真的腹背受敵了。
「晉州。打下晉州，南邊就安生了。」
趙平轉向周大勇，「周隊長，你帶一萬人，南下晉州。火槍手兩千，陌刀隊一千，騎兵三千，步兵四千。十天之內，拿下晉州。」
周大勇抱拳領命，轉身大步走出大堂。
晉州在太原南邊，隔著汾河谷地，太平原，無險可守。
周大勇把一萬大軍分成三路，沿汾河兩岸齊頭並進。
中路軍是主力，火槍手在前，陌刀隊在後，步兵居中，騎兵在兩翼護衛。
東路軍沿河東岸南下，西路軍沿河西岸南下，三路並進，像一把張開的扇子，向南推進。
三月十二日，三路大軍在晉州城北會師。
晉州城牆不算高，但很厚，灰黑色的牆體沉默如鐵。
城頭上的守軍稀稀拉拉，從牆垛後面探出頭來。
他們沒見過這麼多兵，更沒見過火槍手手裡那些烏黑髮亮的鐵管。
晉州知州姓王，名王定國，是徽宗宣和三年的進士，文官出身，不通兵略。他站在城樓上，望著城下那片黑壓壓的軍陣，腿在微微發抖。
副將站在旁邊，聲音沙啞。
「知州，城下少說有一萬人。咱們只有兩千守軍，怕是守不住。末將聽說，太原的譚宣撫投降了，趙平的火器厲害得很，能召喚雷霆，太原城就是被雷霆炸開的。」
王定國的臉色煞白。他沒見過火器，可太原陷落的訊息他收到了。
譚稹，老將，守城有方，只撐了兩天。兩千守軍對一萬，怎麼守？
「派人去朝廷求援。快。」
周大勇沒有急著攻城。
先派人在城北紮下營寨，挖壕溝，架拒馬，立望樓。火槍手在營前列陣，陌刀隊在營中待命，騎兵在兩翼游弋。
「火槍手，列陣。」
三千火槍手排成三排，鐵火銃平端，銃口對準城頭。城頭上的守軍沒見過這東西，紛紛從牆垛後面探出頭來張望。
周大勇拔出刀。「放。」
三千支鐵火銃同時點火，轟……轟……轟……巨響震天，硝煙瀰漫。
彈丸打在城牆上，火星四濺，牆磚崩裂。
城頭上的守軍嚇得趴在地上，有人扔了兵器就跑，有人跪在牆垛後面磕頭，有人喊著「天雷來了，天雷來了」。
王定國癱坐在城樓上，渾身發抖。
他聽見那聲音，像打雷，可天上沒有雲。他看見那煙，像燒炭，可聞著不是炭味。他看見城下那些火槍手在裝藥、點火、射擊，動作整齊，面無表情。
「妖法。那是妖法。」
三月十三日，第二次攻城。
周大勇換了個打法。火槍手繼續射擊，壓制城頭，陌刀隊架雲梯攻城。
老柴不在，陌刀隊由副將帶著。梯子搭上城頭，陌刀手往上爬，城頭守軍還在抵抗，可他們從牆垛後面一露頭，火槍手就射。
彈丸打在牆垛上，打在人身上，一槍一個。陌刀手爬上城頭，陌刀橫掃，守軍潰散。一個，兩個，三個，越來越多。
「城破了！城破了！」守軍開始往城裡跑，扔兵器，扔旗幟，扔盔甲。晉州城，只撐了一天。
三月十三日，入夜。
「傳令下去，安民。不殺降，不擾民，不搶掠。違令者，斬。」
晉州失守的訊息傳到汴梁，已是三月十八日。徽宗正在睿思殿裡賞畫，梁師成跪在地上，手裡捧著急報，手在抖。
「官家，趙平……趙平打下晉州了。」
徽宗手裡的筆掉在地上，臉色煞白。
太原丟了，晉州也丟了，河東路半壁江山，就這麼沒了。
「他哪來那麼多人？哪來那麼多兵？」
梁師成低著頭，聲音發顫。「官家，趙平有火器。能打雷，能冒煙，能噴火，擋不住。」
徽宗站起來，在殿裡來回踱步，忽然停下來。「王黼呢？叫王黼來！」
王黼跪在階下，額頭抵著地。
「官家，趙平已占太原、晉州，河東路半壁江山盡失。若再不打，他就要打到汴梁了。臣請旨，調陝西六路大軍，會剿趙平。」
徽宗沉默了很久。「陝西六路，那是守西夏的兵。調走了，西夏若來，怎麼辦？」
王黼咬著牙。「官家，趙平比西夏更近。西夏在千里之外，趙平在咫尺之間。打不打，官家定奪。」
徽宗坐下來，忽然覺得渾身無力。
趙平，他連面都沒見過，他的火器，他的軍隊，他的四州之地。
他從安居城打到代北新城，從代北新城打到太原，從太原打到晉州。下一次，他會打到哪？
「打。調陝西六路，會剿趙平。」徽宗抬起頭，目光陰鷙。
三月二十日，興慶府。
李干順坐在御座上，手裡握著那份從汴梁送來的急報，臉色陰晴不定。
趙平打下太原，打下晉州，大宋的河東路半壁江山已經姓趙了。金人還在西京，趙平在南邊，大宋在中間。
「傳令，邊備。金人若來，守城不出。趙平若來，守城也不出。誰都不打，誰都不幫。讓他們打，打完了，咱們再看。」
三月二十日，金上京。
完顏宗翰跪在完顏吳乞買面前，低著頭。
「陛下，趙平打下太原，打下晉州，河東路半壁江山已落入其手。臣請旨，即刻南下，趁趙平立足未穩，奪回太原。」
完顏吳乞買沉默了很久。「不急。讓他打。他打宋人，咱們打遼人。等宋人打完了，咱們再去收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