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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晉王

2026-10-23 09:26:58 作者: 澧清泉

  如今,這道牆高四丈,底寬五丈,灰白色的牆體在春日陽光下泛著冷光。

  投石車砸在上面,只留一道白印。三年,從安居城到代北新城,從土牆到磚牆,從幾十個人到四萬大軍。

  劉延慶打馬上來,在他身邊勒住馬。「主公……不,殿下。城中已準備妥當,明日辰時,便是冊封大典。」

  趙平沒有糾正他的稱呼。他點了點頭,策馬往城門走去。

  四月初九,辰時。代北新城,王宮前。

  天剛蒙蒙亮,城中九坊的百姓便湧上了街頭。

  街道兩旁擠滿了人,大人把孩子架在脖子上,老人拄著拐杖踮起腳尖,婦人們穿著過年才捨得穿的乾淨衣裳,擠在人群里伸長脖子張望。

  採薇擠在最前面,手裡舉著一面小小的青旗,使勁揮著。

  辰時正,鼓聲震天。

  王宮正門緩緩開啟。一百名陌刀手魚貫而出,分列甬道兩側。陌刀在晨光下閃著寒光,刀身上的鐵鏽和缺口清晰可見……每一道痕跡,都是一場血戰。

  陌刀手之後,是三百火槍手,鐵火銃扛在肩上,烏黑髮亮的銃管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三百人的佇列整齊劃一,步伐鏗鏘,踏在王宮前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火槍手之後,是八百騎兵。戰馬披紅,騎士掛彩,從王宮門口一直排到城門口。

  趙平從王宮中走出來。

  他穿著一身新制的黑色王袍……代北不產絲綢,這匹黑緞是從西夏商人手裡買的,周娘子帶著幾個婦人趕了三天三夜才縫好。

  袍上繡著金色的雲紋,腰系玉帶,頭戴九旒冕冠。九串冕旒垂在面前,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擋住了他半張臉。

  老孫頭捧著一方銅印,從殿中緩步走出。印上刻著八個篆字……「晉國受命,代北為王」。銅印不大,捧在手裡沉甸甸的,青銅的冷光在晨光里發暗。

  趙平在銅印前站定,轉身,面對城下萬千百姓。

  沒有跪拜,沒有焚香,沒有繁文縟節。他接過銅印,舉過頭頂。

  「從今日起,代北,為晉國。」

  城下,萬民歡呼。

  陌刀手舉刀過頭,刀光如林;火槍手朝天鳴槍,三百支鐵火銃齊發,巨響震天,硝煙瀰漫;騎兵勒馬,戰馬嘶鳴,八千匹戰馬同時長嘶,聲震四野。城牆上,弩手射箭,箭矢如蝗,遮天蔽日。

  

  那支從安居城傳下來的歌,響徹雲霄……一萬五千人齊聲高唱《三大紀律、八項注意》,調子還是那樣參差不齊,可聲音大得震得城牆都在抖。

  趙平站在城樓上,望著城下那片黑壓壓的人潮。

  採薇擠在最前面,使勁揮著那面小小的青旗,嘴裡的歌唱得跑調跑得厲害,可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安居城的那間破廟,想起第一次教那些人唱《三大紀律、八項注意》的時候。

  那時候,只有幾十個人,蹲在破工棚里,哼著跑調的歌。現在,有一萬五千人在唱。

  四月初十,晉王府。朝堂初立。

  趙平坐在王座上……其實不過是一把鋪了虎皮的硬木椅子,比他平日裡坐的那把寬了些,高了寸許。

  這是他特意吩咐的,高一分便是君臣之別。

  李槐站在階下,展開一卷新制的絹帛,朗聲念道:「晉王敕命……」

  殿中諸將肅立。

  「劉延慶,累功從龍,先守雁門十二載,後隨王南征北戰,取太原、平晉州、定隆德,功在社稷。授太尉、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密使,領晉國兵馬都元帥,賜劍履上殿,入朝不趨。」

  劉延慶出列,跪地叩首。他鬚髮灰白,那條舊傷留下的腿跪下去時微微發抖,可他跪得穩穩噹噹。「臣劉延慶,叩謝王恩。」

  趙平起身,親手扶起他。「劉將軍,晉國的兵,交給你了。」

  劉延慶眼眶微紅,抱拳退下。

  李槐繼續念:「張緒,自安居城起兵,累立戰功,守雁門、克平型、定隆德,忠勇可嘉。授殿前都指揮使,領晉國步軍都統制,賜金甲。」

  張緒跪地叩首,聲音沙啞。他的腿傷還沒好利索,跪下去的時候眉頭皺了一下,可他咬著牙沒吭聲。「臣張緒,叩謝王恩。」


  趙平走過去,扶住他的胳膊。張緒抬起頭,那張被戰火燻黑的老臉上,有淚光。「殿下,臣這條腿,還能打仗。」

  趙平拍了拍他的肩膀。「晉國的牆,還要你守。」

  李槐繼續念:「周大勇,戰功卓著,克晉州、定澤州,勇冠三軍。授侍衛親軍馬軍都指揮使,領晉國騎兵都統制。」

  周大勇跪地叩首,聲音洪亮:「臣周大勇,叩謝王恩!」

  趙平扶起他。「周隊長,騎兵交給你了。」

  周大勇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李槐繼續念:「老柴,戰功赫赫,陌刀所指,所向披靡。授殿前都虞候,領晉國陌刀都指揮使。」

  老柴跪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聲音洪亮得像打雷:「臣老柴,叩謝王恩!」

  趙平扶起他。「老柴,陌刀隊還是你帶。晉國的刀,不能鈍。」

  老柴咧嘴笑了,露出滿口白牙,眼眶卻紅了。

  李槐繼續念:「石嶺,累功授侍衛親軍馬軍副都指揮使,領晉國騎兵都統制。」

  石嶺跪地叩首,聲音沙啞。「臣石嶺,叩謝王恩。」趙平扶起他。「石嶺,騎兵擴到一萬。夠不夠?」石嶺挺起胸膛:「夠!」

  李槐繼續念:「韓超,累功授殿前司都虞候,領晉國弩手都指揮使。」

  韓超跪地叩首,聲音洪亮。趙平扶起他,看著他那條已經好利索的腿。「弩手擴到五千。金人的甲厚,弩箭穿不透,可你射得准。」韓超抱拳:「臣遵命!」

  李槐繼續念:「老孫頭,老成持重,久歷戎行,授晉王府侍衛親軍都指揮使。」

  老孫頭瘸著腿跪下,叩首。「老朽……臣老孫頭,叩謝王恩。」趙平扶起他,看著他那條瘸了幾十年的腿。「孫老,晉王府的兵,交給你了。」老孫頭挺起胸膛,沙啞道:「殿下放心。臣在,王府在。」

  李槐繼續念:「孟老窯工,勤勉奉公,督造火器、築城、治械,功不可沒。授晉王府匠作監,賜紫金魚袋。」

  孟老窯工跪在地上,雙手發抖,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淚。

  「臣……臣孟老窯工,叩謝王恩。」

  趙平扶起他,看著那雙滿是龜裂紋的手。

  「孟師傅,火銃還要鑄,震天雷還要造,城牆還要修。」孟老窯工使勁點頭,聲音哽咽:「臣……臣幹得動。」

  李槐最後念道:「李槐,累功授晉王府長史,掌晉國錢糧、戶籍、文書、百官考課。」

  李槐跪地叩首,聲音平靜。「臣李槐,叩謝王恩。」趙平扶起他。李槐站起來,把絹帛卷好,退到一旁。

  冊封之後,趙平大宴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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