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堂里靜悄悄。
剛剛還圍著侯耀祖交口稱讚的眾人，都像被霍師傅臨死前隔空補了一針，個個表情凝固，只張嘴不出聲。
剛才商量著要送「俠肝義膽」錦旗的幾個人，懷疑自己是不是過於武斷了。
「你說什麼？」
霍湘君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侯耀祖，面露疑惑。
「房租。」侯耀祖將手裡的租契抖開，「五塊現大洋，麻煩結一下。」
再確認白布下面躺著的是霍飛鴻之後，侯耀祖早已悄悄調出系統，完成更換系統匹配對象。
【是否鎖定仁心堂作為替代收租對象？】
【首次收租成功後，目標更換正式生效，百樂門強制收租任務自動終止。】
【首次收租失敗，宿主仍需完成百樂門收租任務。】
侯耀祖想都沒想。
【確認】
【替代目標已鎖定。】
【系統已生成租賃憑證。】
隨即懷裡便多了一張泛黃的租契。
侯耀祖匆匆掃了一眼，心裡便有了數。
沒有驗契章。
沒有中人。
既沒有霍飛鴻的籤押，也沒有地政處的存檔編號。
除了紙張黃的像從祖墳里刨出來的以外，幾乎找不到任何可信之處。
但系統既然說這是一張租契，那它就是租契。
畢竟系統安排的，最大嘛。
霍湘君接過租契，上下掃了一遍。
「這張租契，是從哪裡來的？」
「這很重要嗎？」
「仁心堂連屋帶地，是家父二十年前買下的。紅契、稅票都在我手裡，地政處也留有存檔，從未租過旁人一寸地方。」
「那就怪了。」侯耀祖皺起眉頭，裝模作樣的思索起來。「可能是你父親被騙了。」
「……」
霍湘君明顯震驚於侯耀祖的無恥，聲音有些急。
「沒有地政處的驗契章，沒有中人，也沒有家父的籤押，甚至連出租人的姓名都沒有，這，就是假的。」
當然是假的，系統什麼時候講過道理？
侯耀祖伸手把租契拿了回來，捏在手裡，指尖彈了彈。
「滬城一屋兩契的事情多了，你那張是真的，也不能證明我這張就是假的。」
「那要如何證明？」
「先把租交了。」侯耀祖將租契重新疊好。「等有空了，咱們再慢慢查。」
霍湘君看了侯耀祖一會兒，收回目光。
「方才你替仁心堂解圍，我承你的情，但恩情歸恩情，訛詐歸訛詐，不能混為一談。」
「仁心堂不欠你的租。」
藥堂外的百姓終於反應過來。
「鬧了半天，他也不是來救人的！」
「剛趕走收保護費的，自己就掏出假契子收租？」
「霍師傅屍骨未寒，你就上門欺負人家一雙兒女？」
「這契子連地政處的驗章契都沒有，拿去市政廳，門房都不讓進！」
「我就說這人笑的不像好人！」
聲討聲越來越大，眾人都為霍師傅的兒女開始鳴不平。
侯耀祖輕咳兩聲，轉頭看向眾人。
他算是看明白了。
剛才黑蛇幫拿著短刀短棍，張嘴就要二十塊現大洋，這群人全都低頭研究螞蟻搬家。
現在刀子走了，自己只拿出一張紙，一個個倒突然長出了俠肝義膽。
估計還是看他年輕面善，覺得好欺負。
咔噠！
侯耀祖直接從懷裡掏出左輪，往藥柜上一扣。
周圍人見狀，聲音驟停。
有人低頭整理袖口。
有人抬頭研究房梁。
侯耀祖嗤笑一聲，指尖把槍聲敲的嗒嗒作響。
「剛才那幾個小癟三要二十塊的時候，沒見你們這麼仗義。」
「現在我只收五塊，你們一個個倒成了大俠。」
他環視眾人，撇撇嘴。
「怎麼？」
「嫌我要的少了，覺得好欺負？」
「爾等要試試我的槍快否？」
人群徹底安靜，個個敢怒不敢言。
「這就對了。」
「都是街坊鄰居的，有話好好說，犯不著傷了和氣。」
眾人看了看藥柜上的左輪。
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多少有些不要臉。
霍湘君卻沒有後退，只將霍東升護在身後，站在靈堂和侯耀祖之間，一雙杏眸微微下垂。
侯耀祖見眾人不敢言語，才拿起左輪，壓到霍湘君身前。
嘖嘖，還真是我見猶憐，一身孝服把腰身收的極細，身材也高挑，皮膚也白，胸前也……
當然這些並不重要，他只想收租。
侯耀祖墊著小碎步，繞著霍湘君打量一圈，霍湘君被看的心裡有些發毛。
「小霍大夫，你也不想醫館倒閉吧？」
侯耀祖繞到霍湘君身後，湊過腦袋，靠近問。
霍湘君立時撇過腦袋，努力與侯耀祖拉開距離。
「不交租，我這個房東只能封門收房。」侯耀祖又湊近了一些，「這麼大一塊地方，改成煙館、賭檔，應該比開醫館掙錢。」
霍湘君聞言，側目看向侯耀祖，眼底儘是寒意。
她還沒說話，身後的霍東升忽然掙開，踉踉蹌蹌地沖了上來。
霍東升面色青白，明明已經入夏，身上卻還穿著一件夾襖，只邁出幾步，胸口便急促起來。
「呸！」
霍東升啐了一口，張開雙臂，擋在姐姐身前。
「我剛剛還以為你和爹爹一樣，是個大英雄。」
「我真是看走眼了。」
侯耀祖低頭看著他，這小傢伙瘦的跟柴火似的，膽子倒是不小。
他將租契捲成一根木棒，在霍東升腦袋上輕輕敲了一下。
「不錯。」
「現在認清現實，還不算晚。」
「以後記住咯，拿槍的不一定是英雄，也可能是房東。」
「你……」
霍東升剛要罵人，小嘴一張，出氣竟比進氣還多，胸膛劇烈起伏，捂著嘴猛烈咳嗽起來。
霍湘君臉色微變，連忙蹲下將他抱回懷裡，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東升，別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霍東升的呼吸才逐漸平穩。
霍湘君抬起頭，凝視侯耀祖。
「五塊錢，我給。」
「姐！」霍東升急聲喊。
「沒事。」
她站起身，摸了摸弟弟的腦袋，轉身走到藥櫃後面，從最下面一層取出一隻小木匣。
匣子裡總共只有七塊現大洋，還有十幾枚零散的銅元。
霍湘君從匣子裡數出五塊現大洋，一枚一枚擺在櫃檯上。
「錢可以給你，但這張租契，我不會認。」
侯耀祖眼睛一亮，搓著手上前，嘿嘿一笑。
「嘿嘿，先交錢，交了租金，什麼都好說。」
他正要伸手去拿，霍湘君卻摁著五塊現大洋，不鬆手。
「什麼租金？不就是保護費嗎？」
北柵口這種地方，下到拉黃包車的，上到開賭場藥堂的，哪個不得給幫派交保護費？
只是叫法不同，有的叫例錢，有的叫堂口費。
像侯耀祖這樣，管保護費叫租金的，算是頭一個。
「你要這麼理解，也行。」侯耀祖認真想了想，其實系統沒有太過分，要的也不多，就五塊現大洋。「反正每個月五塊，一個子兒不能少。」
霍湘君聞言，惡狠狠的盯了一眼侯耀祖，這才鬆了手。
侯耀祖見狀，立刻把錢攏到自己面前。
拿起一枚。
吹一下。
放到耳邊。
叮！
聲音清脆，是好銀。
五塊現大洋，一塊不少，也沒有摻假。
侯耀祖眉眼舒展，將錢一枚枚揣進懷裡。
【首次收租成功！】
【獲得五百積分。】
【替代目標更換完成。】
【百樂門強制收租任務終止。】
【仁心堂綁定成功。】
【收租對象：丁級。】
【解鎖功法：霍氏迷蹤拳。】
成了。
侯耀祖終於鬆了一口氣。
百樂門已經解綁，自己不用再拿槍頂著杜九爺的腦門收九塊現大洋，也不用賭系統有沒有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