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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求人

2026-10-23 12:54:56 作者: 秀才不怕

  侯炳山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問的是誰。

  「阿祖?」

  霍湘君點點頭。

  一說起這個侄兒,侯炳山又有了火氣。

  「一天都沒見到人。家裡不在,巡捕房也不來,不知道死到哪裡去了。」

  「昨天晚上,他說會想辦法。」霍湘君垂眼看著欄杆下的一小塊地面,低聲道。

  「他的嘴,你也信?」侯炳山氣的嘴角抽動,「信他的話,大年三十都要過錯。」

  霍湘君沒有應聲。

  侯炳山話剛說完,才發覺她方才往自己身後看,原來是在找阿祖。

  那個混帳東西。

  

  辦不成便辦不成,偏偏還要給人留個念想。

  「他要是真想到什麼,總會回來找我的。」

  侯炳山補了一句,連自己都沒多少底氣。

  霍湘君朝過道外看了看。

  電燈底下,幾個巡警正在交接值夜的差事。

  沒有人進來。

  「東升今天好些了。」侯炳山不願再說案子。「剛才給家裡打了電話,吃了東西,下午還睡了一覺。你嬸子陪著他,說他很乖,半點不讓人操心。」

  霍湘君臉上總算有了些別的神情。

  「他有沒有說胸口疼?」

  「沒聽你嬸子提。要是不舒服,她早打電話來了。」

  「那就好。」

  霍湘君說完,又囑咐道:「他要是說自己不累,也別由著他。有時他怕給人添麻煩,不肯講。」

  「知道了,我回去告訴她。」

  侯炳山答應下來。

  本來還想說,讓她放寬心,孩子放在自己家裡,總不會受委屈。

  可這話到了嘴邊,聽著又像在讓她交代後事。

  他想了想,換了個說法。

  「你,要不要見見東升?」

  霍湘君望著他。

  侯炳山沒有再往下說。

  霍湘君沉默了一會兒,搖頭開口。

  「不見了。」

  「我讓人帶他來,不費什麼事。」

  「不是怕費事。那孩子心思重,他見了我,肯定又要問什麼時候回家。」

  侯炳山不說話了。

  「那孩子本來就經不起折騰,昨晚才發過病,再哭一回……」

  霍湘君沒有把話說完。

  她想見東升。

  昨夜聽侯耀祖說他犯病時便想,今日從早到晚也都在想。

  可見到了,她能做什麼?

  隔著鐵欄摸摸他的頭,再看著他被人抱走?

  「先讓他在您家裡住著吧。」

  「成。」侯炳山答應得很快。「你嬸子喜歡他,不會嫌煩。這個你不用擔心。」

  霍湘君低聲道了謝。

  她沒有再問案子,也沒有再問侯耀祖去了哪裡。

  侯炳山看著床邊那碗面,想勸她吃,又覺得一連勸了幾次,倒像除了讓人吃飯,自己便沒別的話可說。

  「侯副探長。」

  霍湘君忽然叫他。

  「我想求您一件事。」

  「你說。」

  侯炳山答的很快。

  這一整日,抓的人個個喊冤,沒一個值得信。眼前這個明知道冤枉的,他卻得關著,等著明早把人交出去。

  這身皮穿得真他媽窩囊。

  霍湘君道:「能不能請您幫我通知長風武館的許館主?」

  「就說,我想見他一面。」

  侯炳山有些意外。

  「許長風?」

  「是。」

  他看了霍湘君片刻,沒有問她要談什麼。

  霍家與長風武館是舊交,如今到了這一步,她想見個長輩,或者託付些事情,也屬尋常。


  「好。」

  侯炳山朝身後的巡警招了招手。

  「你現在就去長風武館,找許館主。霍姑娘想見他,讓他得空便過來。」

  巡警應聲,轉身往外走。

  「侯副探長。」

  霍湘君又叫了一聲。

  「能不能請他……今晚就來?」

  「聽見沒有?」侯炳山朝那名巡警道,「快些去。」

  腳步聲遠的很快。

  霍湘君一直看著那人走出過道,才轉回來。

  「謝謝。」

  侯炳山聽得心裡堵得慌。

  「別謝了。」

  「把面吃了,見了長輩,好好說話。」

  他說完,往外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霍湘君已經坐到床邊,拿起了筷子。

  侯炳山這才出了班房。

  ……

  長風武館正在吃晚飯。

  許承武臉上的淤青還沒消,吃東西時不敢張大嘴。許夫人見他碰了一下嘴角便皺眉,趕緊把一盤炒雞蛋往他跟前推。

  「吃這個,軟和。」

  許承武沒動筷子。

  「爹,湘君那邊……」

  「吃飯。」

  許長風道。

  「下午不是讓人去問過了嗎?巡捕房還在查。」

  許夫人接上話:「你自己的臉還沒好,倒一天問八遍別人。她在班房裡,自然有人管,輪得到你操心?」

  許承武聽得煩悶,把碗往前推了推。

  許長風卻仍照常吃著。

  仁心堂的事,他知道得比兒子多些。

  霍飛鴻死了,霍湘君卻在那晚的事上說了謊。緊接著,一顆洋人的腦袋又掛到仁心堂門前。

  倘若只是尋仇,未免太費周折。

  可巡捕房的人在外頭跑了兩日,霍湘君也在班房裡待了兩日,竟一直沒有再找過他。

  正想著,門外有弟子進來。

  「師父,巡捕房來人了。」

  許承武立即站起來,急忙問:「查到兇手了?」

  弟子搖頭:「不知道,只說是來找師父的。」

  許長風放下筷子。

  「請進來。」

  巡警進了門,見許家正在吃飯,先告了聲擾。

  「許館主,侯副探長讓我來傳句話。霍姑娘想見您,請您今晚過去一趟。」

  許長風看著他。

  「是霍姑娘要見我?」

  「是,她當著侯副探長的面說的,讓現在就來請。」

  「好。」

  許長風立即起身,吩咐弟子備車。

  許承武跟著便往外走。

  「爹,我也去。」

  「你留下。」

  「我想去看看湘君。」

  許長風從架子上取下長衫。

  「她請的是我,自然有話要對長輩說。你跟著過去,又拍胸脯說要救人,回來了卻連個辦法都拿不出來,叫她聽誰的?」

  許承武讓他說得站在原地。

  許夫人倒難得贊同。

  「就是,你爹去便夠了。你回來,把飯吃完。」

  她說完,又看向已經穿好長衫的丈夫。

  「明早不是就要交人了嗎?這個時候叫你去,能有什麼好事?我先跟你說,敘交情歸敘交情,你可別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

  許長風這回沒有斥責她。

  「我心裡有數。」

  「有數就好。霍飛鴻活著的時候,也沒讓咱們這麼操心過。」

  許長風沒再接話,隨巡警往外走。

  院裡還有弟子在收拾練功用的石鎖,見館主出來,紛紛讓到一旁。


  許長風從他們中間過去,腳下比平日快了不少。

  霍湘君終於肯找他了。

  兩日前,她連把弟弟接到長風武館都不願意,如今特意讓巡警連夜來請,總不會只是為了道一聲謝。

  汽車已經等在門外。

  許長風坐進去,對司機道:「去閘北巡捕分房。」

  車子駛出街口,他又催了一句。

  「快些,別讓霍姑娘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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