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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霍湘君面對記者

2026-10-23 12:55:27 作者: 秀才不怕

  「那他……他會不會?」

  霍湘君剛開口,又看了侯炳山一眼。

  報紙上挨罵的人就站在面前,自己卻先擔心起了那個惹禍的。

  侯炳山倒是聽明白了。

  「你擔心他?」

  「我……」

  「放心,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侯炳山冷哼一聲。

  「現在報紙上把他說得有情有義,連自己的親叔父都捨得拿出來祭旗,誰這時候去動他,不是給報社送新聞?」

  霍湘君沒有接話,繼續往下看。

  報紙上的侯耀祖,慷慨激昂,正氣凜然,似乎要跟滬城的整個官僚系統為敵。

  她腦子裡莫名浮現侯耀祖第一次到仁心堂的畫面。

  那個無賴就那麼站著,咧著嘴,露出一排小白牙。

  「租金交一下。」

  「五塊現大洋,謝謝。」

  兩個人明明是同一個人,她卻怎麼都疊不到一處去。

  「說起來,這小子倒也不是全沒腦子。」

  侯炳山靠在旁邊的桌沿,揉了揉熬了一夜的眼睛。

  「他爹當年為了抽口大煙,整天跟我鬥智鬥勇。藏煙膏,騙錢,什麼主意都想得出來。」

  「現在輪到他,為了你……」

  霍湘君聽到這裡,抬眼看向他。

  侯炳山搖了搖頭,肩膀反而一松。

  「還真讓他想出條路來。」

  

  「那您怎麼辦?」霍湘君關切問。

  「我?」

  侯炳山瞧了一眼她手裡的報紙,嗤笑一聲。

  「還能怎麼辦,繼續查唄。這次行政公署給了一個禮拜的時間。」

  他說到這裡,停了停。

  「給了一個禮拜的時間找兇手,真兇手。」

  霍湘君看著他。

  侯炳山將帽子扶正,自己先笑了一下。

  「這也不是什麼壞事,咱們穿著這身衣裳,本來就該幹這個。」

  班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有人在遠處喊了一聲「副探長」。

  霍湘君往門口看了看,又看向侯炳山。

  「那我……」

  「你可以走了。」

  侯炳山朝身後招了招手。

  一名巡警拿著鑰匙過來,蹲在門前開鎖。

  鐵鎖落進掌心,牢門被推到一旁。

  「還站著做什麼?」侯炳山道。「你是冤枉的,自然要放你出去。不然那小子折騰一天,豈不是白忙活了?」

  霍湘君低頭看了一眼敞開的鐵門。

  她昨晚也想過,自己再從這裡出去,會是什麼樣子。

  巡警少不得會要求她在供紙上簽字,再把她送去行政公署。

  她心裡唯一記掛的是東升,連東升的往後的生活和救命的丹藥,都一併託付了出去。

  卻沒想到,自己還能出去。

  他真的想到辦法了,雖然這個辦法……

  「謝謝。」

  霍湘君跨出牢門,站到侯炳山面前,抬起頭。

  侯炳山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邊的巡警,朝巡警低聲吩咐一句。

  「你先出去。」

  巡警應聲離開。

  等腳步遠了,侯炳山才重新看向霍湘君,有些為難道:「霍姑娘,還有件事,恐怕得麻煩你。」

  「您說。」霍湘君立即道,侯家叔侄為了救自己,一個求陳探長給時間努力查案,一個不惜得罪行政公署和巡捕房。

  要不是侯耀祖當時一本正經的說什麼「權宜之計」,她都要以為侯耀祖真是愛慘了自己。

  「外面有幾個記者,非要見你。陳探長攔了半天,沒攔住。等會兒,他們可能會問你一些話。」侯炳山道。

  陳探長現在在辦公室急的跳腳,那幫記者對於真相的執著比巡捕房還高,不見到霍湘君根本不走。


  霍湘君聞言點點頭。

  「我知道的,我都會說。」

  「也不用什麼都說。」

  侯炳山說完,低頭看著自己的鞋面,好一會兒,才又開口。

  「陳探長的意思,是你只是被帶回來問話。我們沒有逼你,也沒有……」

  他朝桌上那幾張紙看了一眼。

  後面的話,實在有些說不下去。

  霍湘君心裡頓時明白。

  「您放心,這兩天您替我做的事情,我都記著。」

  侯炳山抬起頭:「倒不是替我開解,主要是巡捕房……」

  他說著,又朝桌上的供紙看了一眼。

  霍湘君將報紙折好。

  「那些供紙,您確實沒有拿給我看過,我也不知道上面寫了啥。」

  侯炳山張了張嘴,最後只是點點頭。

  「走吧,那幫記者跟狗皮膏藥一樣,不見著你,今天怕是不肯走了。」

  ……

  陳探長辦公室里,菸灰缸里的菸頭堆的跟個小墳包一樣。

  桌上的電話才剛放下,就聽見門響,侯炳山帶著霍湘君走了進來。

  陳探長見狀,立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先看侯炳山,再看霍湘君。

  侯炳山朝他微微頷首,陳探長這才笑了出來。

  「哎呀,霍姑娘,可算把你盼來咯。」

  「快坐,快坐。」

  他說著親自搬過來一張椅子,放在辦公桌旁,又朝門外喊:「泡茶!」

  霍湘君看著椅子,一時沒敢坐。

  剛才侯炳山說可以離開,她心裡才有了底。此刻陳探長這麼殷勤,倒又叫她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坐吧。」

  侯炳山在旁邊低聲提醒了一嘴。

  霍湘君這才坐下。

  陳探長又笑呵呵地拉過另一張椅子,坐到霍湘君跟前,語氣和善。




  「剛才一群人把我這辦公室堵得水泄不通,為你打抱不平,說得我頭都大了。」

  他說著,抬手拍了拍額頭,咧嘴一笑。

  「知道的,是請你來巡捕房問話。不知道的,還當我這兒是閻王殿,只進不出呢。」

  霍湘君只抿著嘴,時不時看一下侯炳山。

  陳探長也不在意,等茶水送上來,便吩咐巡警:「去,把隔壁的記者朋友請過來。」

  巡警應聲下去,沒一會兒,外面便響起一片腳步聲。

  十來個人前後擠進屋裡,有的拿著本子,有的夾著報紙,還有人提著照相機。

  陳探長趕忙起身迎上去,滿臉堆笑著開始指揮。

  「慢些,慢些。」

  「人就在這兒,跑不了。」

  「一個個問,別爭,咱們有話好好說。」

  有人踮起腳,越過前面人的肩膀看向霍湘君。

  「這位就是霍姑娘?」

  「對,就是她。」

  陳探長朝旁邊讓開,像賣家介紹自己貨物一樣。

  「如假包換。」

  十幾雙眼睛一齊看了過來。

  霍湘君坐在椅子上,看著湊到面前的紙筆,終於明白侯炳山為什麼說他們像狗皮膏藥。

  「霍姑娘。」

  最前面的一名記者率先開口。

  「請問你在巡捕房這兩天,有沒有受到人身威脅?」

  「我們是報社的,你不必害怕,照實說就行。」

  霍湘君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侯炳山。

  「沒有人打我。」

  「有沒有逼你認罪?」

  「沒有。」

  陳探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總算能咽下去了。


  另一名記者立即問道:「可是據侯耀祖先生所說,巡捕房已經提前準備好了供詞,要求你簽字畫押。這件事情是否屬實?」

  霍湘君記得,那幾張紙一直擺在班房的桌上。

  侯副探長始終沒有拿給她。

  「我沒有看過供紙。」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

  「侯副探長這兩天一直在查案,還替我照顧了弟弟。」

  「對咯!」

  陳探長一拍巴掌,滿臉紅潤。

  「聽見沒有?」

  「我們一直在查。」

  「人頭掛在仁心堂門口,我們總得問清楚來龍去脈不是?這也是對霍姑娘負責,對仁心堂負責,我們不能冤枉霍姑娘,也不能讓兇手逍遙法外,是不是這個道理?」

  幾名記者互相看了看。

  有人翻過一頁紙,又問:「那麼,霍姑娘什麼時候可以離開?」

  「現在。」

  陳探長答得比誰都快。

  「要不是你們一直要見她,霍姑娘這會兒都該到家了。」

  霍湘君點了點頭。

  「侯副探長剛才已經說了,我隨時可以回去。」

  屋裡幾個本來寫得飛快的人,漸漸慢了下來,轉而互相對視一眼。

  這明顯出乎大家意料,照這麼問答,哪有新聞爆點?

  一名年輕記者想了想,忽然換了個問題。

  「霍姑娘,侯耀祖先生為了你,不惜公開指責自己的親叔父。對於他的這番心意,你有什麼話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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