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湘君一怔,顯然沒想到還要面對這樣的問題。
「他……」
「聽說侯先生曾當面表示,非你不娶?」
旁邊立即有人接上。
「這件事侯副探長方才已經親口證實了。」
原本已經放下筆的幾個人,又紛紛翻開本子。
霍湘君下意識看向侯炳山。
侯炳山背著手,正在看牆上的掛鍾。
那鍾走得挺准。
「這只是他……」
霍湘君想說,那只是侯耀祖為了讓叔父幫忙,隨口說的話。
可話到了嘴邊,又怕這樣說會讓侯耀祖更加難堪。
人家為了救她,確實忙了兩天。
她總不能當著這麼多人,說他滿嘴胡話,一句都不能信。
這一猶豫,旁邊已經有人問了下去。
「你們認識多久了?」
「侯先生第一次見到你,就有意求娶嗎?」
「對於他這次冒著與叔父決裂的風險,公開為你鳴不平,你是不是也十分感動?」
霍湘君聽得耳朵發燙。
剛才那些關於案子的話,她還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些算什麼?
自己被放出來,不是因為查明了沒有殺人嗎?
怎麼一轉眼,又成了來這裡說親的?
「我很感激他。」
她終於找著一句能說的話。
卻不想,幾名記者聽完,寫得更快了。
「那麼,兩家的長輩是否已經同意了這門親事?」
「什麼親事?」
霍湘君抬起頭。
「就是你與侯先生的親事。」
那名記者解釋得十分耐心。
「聽侯副探長說,侯先生為了娶你,甚至揚言,若不能如願,便讓侯家絕後。」
霍湘君猛地轉頭。
侯炳山咳嗽兩聲,終於不看掛鍾了。
「這小子說話,一向沒個輕重。」
他勉強解釋了一句。
可惜解釋得不大管用。
那些記者反而更有興致了。
有人低聲感嘆:「還真是個痴情種子。」
另一個已經在本子上寫了起來。
霍湘君從耳根到脖頸都紅了。
她長這麼大,跟著父親見過窮人,見過富人,也見過提著刀闖進醫館的青皮。
再兇惡的人,上門總有個緣由。
眼前這些人卻不同。
自己說什麼,他們都有話接。
自己不說,他們也能往本子上寫。
倒像不是侯耀祖在外面胡說八道,是自己跑到大街上,喊著非他不嫁一般。
那個無賴。
救人便救人,說這些做什麼!
「霍姑娘?」
又有一支筆伸到面前。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訂親?」
「這種事情……」
霍湘君已經不知道該先反駁哪一句。
陳探長看出霍湘君的難堪,趕忙笑呵呵地站了起來。
「哎呀,行了,行了。」
「人家兩個年輕人的事情,自然有人家自己的打算。」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霍湘君抬頭看向他。
怎麼連陳探長也這樣說?
陳探長卻已經往門邊走去,替眾人拉開了門。
「剛才還說我們逼問,你們自己看看,把人家姑娘問成什麼樣了。」
「霍姑娘家裡還有個年幼的弟弟等著,今天就到這裡吧。」
還有記者想再問一句。
陳探長已經笑著握住對方的手,一邊握,一邊往外送。
「辛苦,辛苦。」
「回去勞煩諸位,把今天看到的、聽到的,如實寫一寫。」
「咱們閘北巡捕分房,絕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幾個記者直到走出辦公室,還在低頭交換各自記下來的東西。
案子上的話不多。
侯家的事情,倒是又記了不少。
等最後一個人離開,霍湘君的臉已經紅的抬不起來。
面前的茶水,她一口也沒喝。
侯炳山從旁邊拿起帽子。
「走吧。」
「先去我家,東升還等著你。」
霍湘君立即站了起來。
這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侯炳山跟陳探長招呼了一聲,便帶著霍湘君出了辦公室。霍湘君一路低著腦袋,跟在侯炳山身後。
直到坐進車裡,霍湘君還一直垂著腦袋,眼睛盯著手指在膝蓋上打架。
侯炳山透過後視鏡,看出霍湘君的窘迫,幾次想開口勸慰兩句,可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若是青皮無賴,他倒能訓斥兩句。
可這種事……
「家門不幸,霍姑娘你別放在心上。」
侯炳山老臉憋的通紅,只蹦出一句。
霍湘君似是沒聽清,好一會兒才哦了一聲,繼續埋著頭。
黑色福特剛在侯家門前停穩,霍東升便從屋裡小跑著出來。
「姐!」
霍湘君還沒來得及關上車門,便快步迎了過去。
「慢些。」
霍東升撲進她懷裡,抱著她不肯鬆手,眼淚很快蹭濕了一小片衣襟。
霍湘君低頭摸了摸弟弟的頭髮。
昨夜託付許長風的時候,她說了許多話。東升的病,服藥的法子,往後該如何照顧。
唯獨沒敢想,這孩子知道自己回不來以後,會是什麼樣子。
雖然一個小時前,她就知道自己已經出來了。
可直到此刻,重新把弟弟抱在懷裡,她才覺得自己是真的出來了。
侯炳山還站在旁邊。
她沒有多說,只替東升擦淨臉上的淚水,牽著他站好。
「侯大哥果然沒騙我。」
霍東升吸了吸鼻子。
「他說能救你出來,就一定能。」
霍湘君朝屋裡看了一眼。
侯炳山也看了過去。
「你侯大哥呢?」
「在裡面呢。」
侯炳山點點頭。
好地方。
外面鬧得天翻地覆,這小兔崽子倒知道躲到嬸子身邊來。
他勒了勒腰帶,扶正帽檐,抬腳就要往裡走。
霍東升見他氣勢洶洶,連忙問:「侯叔叔,你幹嘛去?」
「去殺了你侯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