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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什麼丹?我沒見過

2026-10-23 12:55:46 作者: 秀才不怕

  堂屋裡,許長風斜靠在躺椅上,歪著腦袋,身上搭著一條薄毯。

  看見霍湘君進來,他立即撐著扶手,作勢要坐起來。

  「湘君來啦!」許長風聲音有氣無力,又靠回躺椅上。

  霍湘君抬眼看著許長風,喊了一聲:「許叔叔。」

  「出來就好,出來了就好,必是飛鴻兄在天有靈,總算沒讓你受這個冤枉。」許長風嘆口氣,斜著眼睛看了一下霍湘君,繼續開口道:「承武剛才聽說,也是高興的很,非說著要去看你,只是他傷還沒好,我沒讓他出門。」

  霍湘君聞言,向後堂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許叔叔,我來是為了東升。」

  「東升?」許長風皺起眉。

  「我已經出來了,父親留下的法子,我也記得。」霍湘君向前走了兩步。「他的身體拖不得,還請您儘快用換血丹替他治病。」

  許長風看了她片刻,隨即露出一臉疑惑:「換血丹?」

  

  「昨夜我同您說的。」霍湘君道。

  許長風哦了一聲,點點頭,仿佛終於想了起來。

  「是有這麼回事。」

  說完又看向霍湘君:「那你快些將丹藥取來,等我身子爽利些,便替東升看看。」

  霍湘君聞言,臉上瞬間白了一下,怔怔站在躺椅前。

  「許叔叔,丹藥不是您取走的嗎?」

  「沒有。」許長風連忙擺手。「昨夜從巡捕房出來,我便感覺身子有些不爽利,就先回了武館,那藥我還沒來得及取。」

  霍湘君望著他,心裡陡然生出一陣不安。

  許長風的臉色明明很好,說話時中氣也足,眼前這副樣子,根本不像一個忽然病得連門都出不了的人。

  「我剛從仁心堂過來,香爐里的東西已經沒了。」霍湘君有些急。

  「沒了?」許長風皺起眉,想了想。「是不是你記錯了地方?」

  「我沒有記錯。」

  「那就再找找,你這兩日受了驚嚇,一時記岔,也是有的。」許長風說著擺擺手,扭過腦袋,眯起眼睛。

  霍湘君聞言,只覺得耳朵一陣嗡嗡作響,險些站不穩。

  她昨夜在班房裡,將藏丹的地方說得那麼清楚,他還問過藥封有沒有破損,丹藥是否完好。

  許長風走的急,甚至沒等自己把東升近來的情況說完。

  如今他卻說,連仁心堂都沒去過。

  「許叔叔,那是東升救命用的。」霍湘君聲音明顯有些顫抖。「您別同我開玩笑了。」

  許長風坐起身,一臉不悅。

  「你這孩子,我與你說正經話,你怎麼就認定是我拿了?」

  「許叔叔,那個地方,只有我和您知道。」霍湘君急道。

  「紅衣教去過仁心堂,誰知道是不是他們又去翻過?」

  「不會。」霍湘君搖頭。「我是後來才藏進去的。」

  許長風沒有接話,心裡只道這霍湘君不好糊弄,且是有備而來。

  才剛從巡捕房出來,一晚上都等不及,就往自己這裡跑。

  霍湘君往前走了一步,努力穩住情緒。

  「許叔叔,您若是身子不適,我可以再想辦法請人,您先將丹藥還我。」

  「我說了,我沒拿!」許長風聲音陡然拔高,一掌拍在扶手上,隨即又朝霍湘君擺出一臉怒容。

  「你怎麼同長輩說話?我與飛鴻兄平輩論交,論輩分也是你的叔叔。難不成,我還能昧下你的東西?」

  霍湘君看著扶手上被拍出的裂口。

  片刻之後,她重新抬起頭,咬了咬牙開口。

  「許叔叔,您根本沒有生病。我是大夫,您氣息很穩,說話也不虛。」

  許長風聞言,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霍湘君繼續道:「許叔叔,我不知道您為什麼不肯承認,可東升真的等不起,他昨夜才又發過病。別的事情,我都可以依著您,只有這個……」

  她頓了頓,努力將聲音穩住。

  「只有這個不行。」


  許長風掀開薄毯,雙腳落地。

  「我有沒有病,難道還要你來教?飛鴻兄在世的時候,都不會這樣同我說話。」

  「許叔叔,您和我父親是多年的好友,這枚丹,是他用命護下來的。昨夜您答應過我,要替東升治病。」

  霍湘君的眼眶已經紅了,聲音也帶著哭腔。

  「我是答應替他治病。」許長風盯著她。「可你得先將藥拿來。東西都沒有,你讓我怎麼治?」

  霍湘君聽完,半天沒有說話。

  她明白。

  不是他忘了,也不是有什麼誤會。

  他記得昨夜所有的話。

  他只是不肯還。

  「您若是要診金……」霍湘君吸了吸鼻子。「我會想辦法。」

  許長風聞言,只嗤笑一聲。

  「你當我許長風是什麼人?飛鴻兄的兒子,我救他,還要收診金?」

  「那您把藥還我。」

  「我說了,我沒拿,你不要胡攪蠻纏!」

  許長風見霍湘君不依不饒,瞬間大怒,聲音震的四壁響動。

  「換血丹是什麼東西?說是前朝的秘藥,可誰又見過?你說有就有?」

  「你自己拿不出來,便來長風武館找我要,是誰教你的這個道理?」

  霍湘君再也壓制不住,眼眶一熱,只覺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

  她從未想過,父親生前來往過那麼多年的許叔叔,會說這樣的話。

  昨夜還說,東升就是他的親侄子。

  昨夜還說,這聲叔叔不會讓她白叫。

  「您明明知道的。」霍湘君狠狠抹了一把眼角,肩膀忍不住顫抖。

  「我知道什麼?」許長風站起身。「我只知道飛鴻兄一生光明磊落,你是他的女兒,竟然做出這種事情。他才走幾日,你便要壞了他的名聲?」

  霍湘君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嗚嗚的哭出聲。

  為了守護好這枚丹藥,她一個整覺都沒睡過。

  晚上每隔一個時辰,她就起來一趟,她不知道黑暗中有沒有眼睛盯著自己,她每次都借著給父親上香的名義,偷偷挪一挪香爐,確定香爐的份量,確定丹藥還在。

  父親死了,她不敢哭,不敢倒下。

  即便被抓進巡捕房,她心裡惦記的仍是香爐里的丹藥。

  這是父親用命守下來的丹藥,現在在她手裡沒了。

  「嗚嗚嗚,許叔叔,我求您,您把東西還給我。」

  「來人!」

  許長風朝門外喝道,兩名弟子很快進來。

  「送霍姑娘回去。」

  兩人看了看師父,又看向霍湘君。

  「霍姑娘,請吧。」

  霍湘君沒有動,只仰著淚眼看著許長風。

  「許叔叔,那不只是一枚藥。」

  「那是東升的命,也是我父親的命。」

  「您不能這樣。」

  許長風背過身,不再看她。

  「送客。」

  兩名弟子上前,準備將人請出去。

  霍湘君往旁邊躲了一步,仍看著許長風的背影。

  「您昨夜為什麼要答應我?我那麼信您……」

  「湘君!」

  後堂忽然傳來一聲喊。

  許承武快步走出來,半邊臉還有些腫。

  看見他,霍湘君立即轉過身,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承武。你幫我說一句。」

  「你父親拿了東升救命的東西。他說沒拿,可那個地方,我只告訴過他。」

  「東升真的不能再等了。」

  許承武看著她臉上的淚水,頓時有些慌。

  他認識霍湘君這麼多年,還沒見她哭成這樣過。

  「爹。」

  許承武轉頭看向許長風。


  「到底怎麼回事?湘君她……」

  許長風幾步走過來。

  啪!

  又是一巴掌。

  許承武被打得撞在旁邊的桌角上,捂著臉站住,後面的話全沒了。

  「你為了一個女人,來質疑你爹?」

  許長風指著他。

  「我養了你二十多年,供你吃,供你穿,教你習武。」

  「她說兩句話,你便信了?」

  「爹,我只是……」

  「滾!」

  霍湘君還抓著許承武的袖子。

  許承武站在那裡,看了父親一眼,沒有再開口,也沒滾。

  許夫人從後堂沖了出來,先看見兒子臉上的巴掌印,立即撲了過去。

  「你有種再打他一下!」

  「這才多大工夫,你打他兩回!」

  她將兒子拉到身邊,又轉頭看向霍湘君。

  「我就知道!承武只要沾上你,就沒好事!」

  「他上次被人打,今天又挨他爹打。你們霍家到底還要害他到什麼時候?」

  霍湘君看著許承武,許承武捂著臉不敢看她。

  手便從許承武的袖子上滑了下來。

  她沒有同許夫人爭,只重新看向許長風。

  「許叔叔,您把東西還我,我就走。」

  「什麼東西?」

  許夫人一聽,愈發來氣。

  「你來我們家要什麼東西?」

  「你父親活著的時候,我們家沒少幫襯。如今他不在了,你倒上門賴來了?」

  許長風朝兩名弟子看去。

  「沒聽見我說的話?」

  「送客!」

  兩人不敢再遲疑,一左一右攔住霍湘君。

  「霍姑娘,走吧。」

  霍湘君被帶著往外退。

  她用力掙了一下,可哪裡掙得過兩個常年打熬筋骨的漢子。

  「許叔叔!」

  許長風已經坐回太師椅上。

  許夫人仍在罵,許承武站在母親身後,捂著臉。

  霍湘君望著他。

  許承武避開了她的目光。

  她終於不再看他,只掙扎著回過頭,朝堂屋裡喊:

  「你把東西還給我!」

  「那是東升的命!」

  許夫人一路跟到門前。

  「哭什麼哭,跑到我們家來哭喪?」

  「快弄出去!」

  兩名弟子將霍湘君帶出大門,鬆開手。

  霍湘君立即轉身,想再進去。

  其中一人抬起胳膊,將她擋在門外。

  「霍姑娘,別讓我們難做。」

  另一人已經拉住門板。

  砰!

  兩扇大門在她面前合上。

  霍湘君上前拍門。

  「許叔叔!」

  「你開門!」

  門裡沒有人應聲。

  她又拍了幾下,一遍遍說著東升等不了,求他們把東西還回來。

  仍然沒人開門。

  過往的行人停下來,有人認出了她,遠遠看著,卻不知道長風武館裡發生了什麼。

  霍湘君沒有理會。

  她貼著門板,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那是救命的……」

  「嗚嗚,你們還給我。」

  門裡終於傳來腳步聲。

  她立即抬起頭。

  可那腳步並沒有走近,而是越來越遠。

  霍湘君站了許久,又慢慢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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