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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往生極樂

2026-10-23 12:56:11 作者: 秀才不怕

  老婦人得了符水,忙不迭地道謝,端著碗小心翼翼地往外走,連步子都不敢邁大,生怕灑了。

  侯耀祖側身讓她過去,又朝院裡看了一眼。

  廊下還堆著糧袋,有人拿著小木牌排隊,等著拿碗裡的糙米換符水。

  魏守山低聲道:

  「外頭只叫廣濟善堂。」

  「進去了,別亂說話。」

  侯耀祖沒接茬。

  這些人確實不是來拜什麼江湖好漢的。

  那老婦人把一碗灰水捧得跟命一樣。

  難怪叔父說,清了好幾回都沒清乾淨。

  

  前院有人認得魏守山,正要打招呼,瞧見他衣襟上的血,先吃了一驚。

  「魏師傅,您這是……」

  「劉香主在不在?」

  魏守山沒解釋。

  那人朝側邊屋子一指。

  「在裡面。」

  劉香主是個四十來歲的瘦漢子,正坐在桌邊翻一本帳簿。

  桌上放著半碗涼茶,旁邊幾摞銅元,已經用草繩穿好。一個年輕教眾站在他身旁,低聲報著今日送進來的米糧數目。

  見魏守山進門,劉香主先看他的胸口,再看跟在後面的侯耀祖。

  「怎麼弄的?」

  魏守山臉上有些不好看。

  「遇見點事。」

  劉香主沒有再問,只把帳簿合上。

  「這麼晚過來,有事?」

  魏守山往旁邊讓出半步。

  「他要找你們紅衣教。」

  劉香主聞言,這才重新打量起侯耀祖。

  年輕。

  衣裳算不得多講究,倒還乾淨。站在那裡,也沒有旁人初到此處的侷促。

  「什麼事?」

  侯耀祖看著他。

  「我要找你們能主事的。」

  劉香主嗤笑一聲:「我是這裡的香主,有什麼事可以和我說。」

  「你職位太小,我要找你們壇主。」

  「口氣不小。」劉香主說完,看了一眼魏守山。

  侯耀祖是魏守山帶來的,魏守山是平江碼頭商會的人,莫非此人是平江碼頭商會的?

  「你幫我帶三個字給你們壇主,要是他聽完,不願意見我,我立馬就走。」侯耀祖繼續道。

  「哪三個字?」

  「霍飛鴻!」

  劉香主一怔,沒有繼續問。

  他先對身旁的年輕教眾道:

  「帳明天再報。」

  等人出去,才朝侯耀祖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在這裡等著。」

  說完便從後門走了。

  屋裡一時沒人說話。

  陳三瞄了瞄門口,小心找了個地方站著。他現在連魏守山都不敢靠近,生怕對方想起這身傷是怎麼來的,再回頭給自己一下。

  侯耀祖卻沒有坐。

  他背著手,看了看桌上的銅元,又看向門外拿米換符水的那些人。

  世道越亂,這幫裝神弄鬼的就越有市場。

  人在無助的時候,自然就開始信那些神神鬼鬼,以為手裡的那一碗糙米,就能換一個身體健康,平平安安。

  正看著,劉香主已經回來了。

  「跟我來。」

  他沒有再理會魏守山與陳三,只帶著侯耀祖穿過側門,往後院去。

  前院的說話聲漸漸遠了。

  這裡還留著舊染坊的模樣,幾口廢棄的染池積著黑水,池邊墊了木板,來往的人便踩著木板過去。

  廊下掛著燈。

  兩個教眾正抬著木箱往側屋搬,箱子頗沉,抬過門檻時磕了一下,其中一人低聲罵了句娘。

  旁邊還堆著三四隻同樣的箱子。


  侯耀祖順眼掃過去,看見箱側烙著一枚貨記,下面有一行字。

  平江碼頭商會。

  他不由多看了一眼。

  娘希匹。

  連平江碼頭商會的貨都搶。

  這幫裝神弄鬼的,還真是誰都不放過。

  「這邊。」

  前面的劉香主招呼一聲,侯耀祖便收回目光,跨過染池邊的木板,繼續往裡走。

  最裡面原應該是間大染房,此時已經改成了香堂。

  人還沒到門口,先聞到濃重的香火味。

  門邊站著兩個腰纏紅布的漢子,其中一人正靠著牆打盹,看見劉香主過來,立即站直。

  厚門帘掀開,裡面的燈光照了出來。

  香堂很大。

  正中供著一尊披紅袍的神像,香爐里的長香燒得正旺。神像兩旁垂下幾幅紅幔,將後面的牆遮得嚴嚴實實。

  靠右邊另擺了一張小供桌,桌上有果品,有清水。

  正位的太師椅上,坐著一人。

  四十歲上下,方臉,短須,身上穿著一件醬紅色長衫。手邊放著茶碗,面前站著兩個正在聽吩咐的教眾。

  「先讓他們把傷養好。」

  那人說話不急。

  「這幾日都不必出去,缺什麼藥,讓下面的人去辦。」

  兩個教眾應聲退下。

  劉香主這才上前。

  「壇主,人帶來了。」

  侯耀祖看了看椅子上的人,他沒見過嚴通,只聽說嚴通被霍師傅打的胸口都塌進去了一塊。

  可椅子上的人此時看著氣勢沉穩,神色威嚴,怎麼看怎麼不像受過重傷的樣子。

  難道傳言是假的?

  侯耀祖正疑惑時,劉香主已經轉身開始介紹:「這位便是火字壇的賀壇主。」

  「你們火字壇的壇主,不是姓嚴嗎?」侯耀祖聞言一愣,直接脫口而出。

  香堂里站著的幾個人,一時都看了過來,賀景升也抬起眼看向侯耀祖。

  「嚴壇主已經往生了。」

  「死了?」

  「是離苦得樂。」賀景升糾正道。「嚴壇主為本教奔走多年,此番身受重傷,日夜受肉身之苦,藥石難解。」

  他說到這裡,聲音里還帶了些惋惜。

  「幸得白護法慈悲,親施無上密法,助嚴壇主捨去殘軀,脫離肉身之苦,行往生極樂。如今,不必再受病痛折磨。」

  「這是他的福報。」

  劉香主垂下頭。

  「離苦得樂,往生極樂。」

  旁邊幾名教眾也跟著念了一遍。

  香堂里沒有人笑,也沒有人哭。

  說得十分自然。

  侯耀祖聽完,往供桌上又掃了一眼,才看清供桌上果然還立著一塊牌位。

  漆還亮著。

  果品也新鮮。

  嚴壇主受了傷,白護法來治,治著治著,人就上供桌了。

  娘希匹。

  這密法還真是包治百病。

  人都沒了,自然不疼了。

  賀景升卻已經端起茶碗,向旁邊示意。

  有人搬來一張椅子,放在侯耀祖身後。

  「坐。」

  侯耀祖沒客氣,坐了下來。

  賀景升放下茶碗,繼續道:「嚴壇主勞苦功高,往後每逢教祭,火字壇都不會少他一炷香。」

  「如今白護法將這一壇香火交給賀某,嚴壇主生前未竟之事,自然也該由賀某接著辦。」

  說完,他重新看向侯耀祖。

  「你深夜前來,特意提到霍飛鴻,想必不是為了問嚴壇主的後事。」

  香爐里落下一截香灰。

  侯耀祖沒再看旁邊的牌位,也沒接那些慈悲話。

  他看著坐在主位上的賀景升,沉聲開口。

  「我知道換血丹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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