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海也不知道賀強在那邊跟牧民講的啥,總之看他們有說有笑;
最後其中一個牧民還從布袋子裡拿出兩個饢遞給了賀強,這給他們兄弟倆都看愣了。
王小海拿胳膊拐了一下王大海,小聲道:「老大,你真沒感覺老表不太一樣了嗎?」
王大海拍了拍手套,沒有吭氣。
他心裡也隱隱有一種感覺。
王小海又講道,「昨晚的事兒就不提了,單說這些天幹活啊,我看老表他小腿都腫了,但愣是連提都沒提一嘴,還咬著牙在干。」
「這很不像他啊....誒,你說老表該不會撞邪了吧?」
「我看你才撞邪了!」王大海白了他一眼,隨後看向不遠處的賀強,幽幽道,「不過他確實比以前穩重多了,不管咋樣,這是好事兒。」
以前賀強總跟孫虎那些人混在一起,有點吊兒郎當,現在感覺好多了;
作為老表他心裡當然是希望賀強能把日子過好的,畢竟都成家了,不能還跟單身漢一樣。
兩人正嘀咕著,賀強手裡拿著兩個饢回來了。
他將其中一個掰成兩半,分別遞給他們,「來,嘗嘗,人家送的。」
王小海摘掉手套,接過來就啃,頓頓土豆白菜的吃膩了,啃點饢也不錯。
他嘴裡含糊不清的問道:「老表你會說他們的話?為啥白送你饢呢?」
「不會,連說帶筆畫唄,他們大概能懂啥意思。」賀強回道,「送饢是因為我說咱們是縣裡地質隊的,在這幹活,人家老鄉問我們缺不缺吃的,非要送兩個饢給我。」
「啊、啊?」王小海嘴裡差點噎住,「那地質隊可是公家的啊!?這樣算不算冒充公家的人?」
「不會有事兒吧.....」
王大海也停住嘴,錯愕的望著賀強。
冒充公家的人,萬一被戳穿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要收回剛才覺得老表穩重的話了。
賀強見兩人一副緊張兮兮的模樣,笑了笑:「你倆不是擔心淘金被人知道麼,說是地質隊的人家就不會多問了。」
他語氣輕鬆道,「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咱又沒幹啥招搖撞騙的事情,沒啥好怕的。」
「真沒事兒?」
「肯定沒事!」賀強認真點頭。
「好吧,那就行。」
聽他如此講,王大海這才稍稍安心。
兩人又大口啃起饢。
牧民趕著羊群路過時,兩人還笑著沖人家揮手。
「你好,老鄉!」
幾個牧民也笑著沖他們點頭,趕著羊群過去了。
「剛才我問了,他們的冬窩子就在阿雷斯坦家西邊不遠,往後可能還有機會見到,下次再謝謝人家的饢吧。」賀強笑著說道。
「嗯,行。」兩人連連答應。
吃饢就填飽肚子了,中午也不用再做飯,他們開足馬力繼續幹活。
氣溫一天天下降,河水變得愈發冰冷刺骨。
前天賀強兩隻手的食指、無名指就已經生出凍瘡,又腫又癢。
不放在火堆烤手吧,沒一會兒手就凍僵了,鐵鍬都抓不穩;可一烤那凍瘡又癢得人難受,忍不住想去撓。
他實在是沒招了,就只能給手伸進衣服里取暖,這樣會比放在火堆旁烤要好一點。
王大海看賀強指關節腫得都發亮了,忍不住勸道:「老表,要不你別幹了,去地窩子休息,我跟老二在這兒挖,反正他也會搖金斗子了。」
相較於賀強,他們兄弟倆情況要好點,因為他倆手上老繭厚,都習慣了。
「就是,老表你去歇著吧,別回頭弄發炎了麻煩,我倆干就行。」王小海也附和。
「不用,凍瘡而已,沒多大事兒。」賀強搖頭拒絕,他沒那麼嬌氣,又抄起鐵鍬繼續干。
....
時間很快又過去兩天。
今天是淘金第八天,算上來時趕路、以及挖地窩子耗費一天時間,今天就是第十天了。
望著地窩子外邊飄起的鵝毛大雪,王大海兩兄弟臉上都不太好看。
雪從後半夜開始下的,現在地上已經鋪了白蒙蒙一層,樹梢上也掛滿了雪。
昨天還一片金黃的景象,今早就換了新裝。
下雪意味著短暫的秋天離去,正式進入到冬季,緊隨而來的便會是大降溫,河流很快要冰凍住。
儘管前幾天就已經預感到下雪,可真當這場雪來的時候,還是不免讓人惋惜。
「哎,這雪再晚點下多好啊。」
王小海嘆了口氣,哪怕如此艱苦的條件,他也還想儘量多幹些時日。
倒也不是說他真的貪心,而是這年頭想搞點錢太難了,一個弄不好還容易給打成投機倒把;所以他怕錯過這次機會,萬一往後搞不到錢了。
王大海雖然沒有言語,但也是同樣的心思。
賀強拍拍兩人的肩膀,「行了,咱這趟收穫也不少了,等明年再來。」
「看這雪估計還得往大了下,一時半會兒肯定是停不了,咱們收拾收拾現在就走。」
「嗯。」
兄弟倆點點頭。
「金斗子和溜槽就不帶走了,小海你去林子那邊找個地勢高的灌木藏起來,用尿素袋蓋好。」
賀強讓王小海去藏工具,他和王大海留在地窩子裡收拾。
昨天收穫的金料還沒來得及挑出來,只能先裝起來帶走。
等東西全放進背簍,他倆又對木門進行了加固,用石頭頂死,防止野獸鑽進去。
「老表藏好了,在東邊那片林子裡,我還在上面蓋了些樹枝。」王小海跑回來報告。
「行。」賀強蹲下背上背簍,「那咱就抓緊走吧,趁著雪沒封路。」
兩人也各自背上背簍,準備出發。
最後看了眼那片河灘,賀強心裡默念:「明年春天再見,朋友。」
三人沿著來時的路返回。
風呼呼的刮著,卷著雪片往臉上打。
腳下的雪已經挺厚了,都能蓋到腳背。
照此發展下去,恐怕再有幾個小時,黑色的牧道就會徹底失去蹤跡,不熟悉地形的人很容易迷失方向。
所以賀強也不敢耽擱,加緊速度趕路。
離開河谷,山樑子上的風更大,吹在皮膚上就跟刀子割似的,三人頂著漫天風雪,朝家的方向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