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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歸隊

2026-10-24 00:34:38 作者: 超什麼宇

  那一嗓子之後,訓練場靜了一瞬。

  帶隊的人三兩步衝過來,在沈震面前站定,胸口劇烈起伏,盯著他的臉看了又看,像是怕認錯。他身形精悍,眼神格外銳利——正是彭飛,當年沈震手下最拔尖的偵察狙擊手。

  「沈隊!」彭飛「啪」地敬了個禮,手臂舉得筆直,聲音卻發緊,「真、真是您!我遠遠看著像,還以為花了眼。」

  沈震看著這個老兄弟,胸口也熱了一下,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

  「是我。」他道,「你小子,怎麼在這兒?」

  這話一出,訓練場像炸開了鍋。

  「沈隊?哪個沈隊?」

  「還能哪個,咱們彭哥常掛嘴邊那個——」

  人群里,一個滿臉胡茬、膀大腰圓的漢子撥開眾人,一眼看見沈震,先是一愣,隨即咧嘴大笑,聲若洪鐘:「哎喲我的個乖乖!老沈!你可算來了!」正是馬超,重火力和裝甲的一把好手。他上來也不客氣,一拳擂在沈震肩頭,力道十足,「老子在這破山洞裡憋了快一個月,就等你呢!」

  緊跟著,又有幾個人聞訊趕來。

  

  石磊從工兵訓練場一路小跑,身上還沾著土,見到沈震,嘿嘿直樂,話不多,只把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在褲子上蹭了蹭;孫越一身兩棲偵察的裝具,遠遠抬手,眼裡是老戰友才有的默契;最後趕來的是錢坤,連袖口都還別著記帳的筆,氣喘吁吁,先鄭重敬了個禮,一雙眼睛在沈震臉上轉了轉,憨直地笑。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把沈震圍在中央,七嘴八舌,問的都是當年的事。

  「沈隊,您當年那記過肩摔,把我摔得三天沒爬起來,我可記著呢。」馬超一邊比劃一邊說,引來鬨笑。

  「去你的,那是你自己笨。」石磊笑罵,轉向沈震,語氣卻軟下來,「沈隊,這些年弟兄們沒少念叨您。」

  彭飛話不多,只站在沈震側後半步——那是當年行軍時他習慣的位置,幾年過去一點沒變。孫越上下打量沈震,見他身板依舊、眼神依舊,重重點頭,像放下了心。錢坤站在一旁,搓著手,咧著嘴,一直地念叨:「到了就好,到了就好。」

  沈震看著他們,那些幾乎要淡去的番號、口令、一起趟過的險,一下子又鮮活起來。他離開一線後,原以為這些兄弟散落天南地北、再難湊到一處,沒想到在這秦山山腹里,竟一個接一個全冒了出來。

  沈震壓下心頭翻湧,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你們怎麼都到安西來了?」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彭飛開口。

  「沈隊,您的任命一出來,我們就聽說了。」他道,「說您要到安西當參謀長。我頭一個打了調崗報告。」

  「我也是。」石磊悶聲道,「我跟原單位說,要麼放我去安西,要麼我就打報告退役。」

  「哈哈,老沈你是不知道。」馬超一拍大腿,「我那邊本來不肯放人,我把當年的軍功章拍桌上,就問一句,我命都是沈震給的,現在他安西,你們憑什麼讓不讓我去?這不,還是讓我來了。」

  錢坤把話接過去,條理清楚:「沈隊,我們前後腳到的,最早的等了您小半個月。」

  他翻開本子,一筆筆給沈震報:彭飛怎麼走的調動,石磊怎麼找的老首長,孫越從沿海一路輾轉,馬超為帶上他那套重裝備差點跟人拍桌子。

  「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錢坤合上本子,神色認真,「您當年帶我們,業務上沒藏私,生活里又護著弟兄,誰家有難處您沒幫襯?我們能有今天,大半是您給的。如今聽說您要在安西挑大樑,前頭是刀山火海,我們要是不來,這輩子都過意不去。」

  彭飛重重點頭:「沈隊,您往哪兒指,我們就往哪兒打。」

  沈震靜靜聽著,沒有說話。

  他想起當年那些摸爬滾打的日子,想起自己帶過的這些兵。他從不覺得自己施過什麼恩,不過是打仗沖在前、有好處想著弟兄、有責任自己扛。可就是這些,讓這些人記了這麼多年,連去向都不細問,就衝著「沈震」兩個字,追到了這座地下基地。

  「好。」半晌,他才開口,只說了一個字,卻重若千鈞,「你們能來,我沈震記著。」

  他話鋒一轉,神色嚴肅起來。

  「但醜話說前頭。」沈震看著眾人,「你們是我老兄弟,我不會給你們半分清閒,只會給你們最硬的仗、最重的擔。這兒不是養老的地方,外頭那個病,遲早要逼到門口。想跟著我,就把本事撿起來,把人帶好,別給我丟臉,也別給你們自己丟臉。」


  「是!」五人齊聲應下,那一聲,比任何時候都響亮。

  沈震這才點頭,當場分派:石磊去負責工兵爆破,彭飛管偵察狙擊,馬超帶領重火力與裝甲,孫越負責兩棲與滲透,錢坤統籌軍需。眾人領命,一個個摩拳擦掌。

  「報告沈隊,隨時能戰!」馬超把胸脯拍得山響。

  「是不是隨時能戰,嘴上說了不算。」沈震也不廢話,抬手一指靶場、障礙場,「彭飛,三百米移動靶。馬超,重機槍分解結合。石磊,限時排一組雷。孫越,障礙。錢坤——」他頓了頓,「你...你還是看著吧,你一個管帳的。」眾人哄堂大笑。

  笑聲過後幾人轟然應諾,立刻動起來。彭飛據槍、上膛、擊發一氣呵成,遠處靶牌接連翻倒;馬超一雙粗手擺弄機件,竟快得驚人;石磊趴在地上手指翻飛。沈震背著手一項項看,偶爾出聲,指出哪裡還能再快半拍、哪裡留了隱患。

  一圈下來,他心裡有了數——本事沒丟,是真能打的兵。

  「還行。」他難得誇了一句,嘴角壓著笑,「沒把給我丟臉。」馬超湊過來嘿嘿笑著,說要再跟沈震比一場,被彭飛一句「你比不過」噎了回去,又是一陣笑。那點久別重逢的生分,徹底沒了。

  笑聲未落,身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

  韓鐵山背著手走過來,方明遠跟在一旁。老首長看著這一幕,又看了看那幾張寫滿興奮的臉,忽然哈哈一笑,伸手點了點沈震。

  「你小子。」韓鐵山道,「人還沒到,人心先到。我基地里幾塊最硬的好鋼,全是因為你才來的。」

  他收了笑,目光掃過那幾員虎將,最後落回沈震身上,一字一句。

  「你的這些兄弟,我正式交到你手上。」韓鐵山道,「不只是他們,往後基地的特戰、偵察、應急,都歸你牽頭。怎麼練、怎麼用、怎麼讓他們成建制拉出去、打得贏,是你的事。」

  老首長聲音沉下來,透著託付的分量。

  「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只要你給我帶出一把能捅破天的尖刀。」他盯著沈震,「萬一病毒控制不住,這把刀,就是將來翻盤的希望。能不能辦到?」

  沈震立正,迎著老首長的目光,聲音沉穩而堅定。

  「能。」

  韓鐵山盯著他看了兩秒,重重點頭,轉身離去。方明遠經過時,難得露出一絲笑意,低聲說了句:「參謀長,你這班底,算是成了。」

  訓練場重新熱鬧起來。

  忙完操練,沈震把幾個老兄弟叫到一處,沒急著敘舊,先問正事。他讓錢坤報兵力、彈藥、物資儲備,讓彭飛說地表警戒現狀和已經摸到的異常,讓石磊、馬超談各層工事和火力點。

  眾人收起笑,一個個答得仔細。沈震邊聽邊問,把基地的家底和短板一點點理清。他這才知道,外頭「傷人」事件已從偶發變成多發,只是都被壓著;幾個方向的觀察哨,也報過不對勁的動靜。

  「都給我打起精神。」沈震聽完,沉聲道,「山雨欲來,從今天起,戰備這根弦一刻都不能松。」

  眾人心頭一凜,齊聲應下。沈震這才鬆了神色,看著這些熟悉面孔,又抬頭望了眼穹頂,心裡清楚——私事已了,班底初成,接下來就該輪到正事了。

  下了訓練場,他在醫療區外等到了胡雯。

  夫妻倆並肩走在回家的通道上,各自說著一天。胡雯講鄭老的考問、講醫療部正在備的分診預案,眼裡有光;沈震便把老兄弟歸隊、班底初成的事說給她聽。

  「石磊、彭飛他們都來了?」胡雯也替他高興,「這下你身邊有人了。」

  「嗯。」沈震點頭,腳步卻沒松,「人是齊了,我心裡反倒更緊——能讓他們大老遠追來的,事態不會小。」

  胡雯側頭看他,沒勸他寬心,只輕輕握住他手臂:「你管外頭,我守醫療區,咱們一塊兒。」

  沈震心頭一暖,反手握住她的手,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堅定,腳步也愈發沉穩。通道盡頭,是他們居所的燈火。

  他正想著,終端忽然震了一下。

  是指揮部的簡報:安西本地今日新增確診與「傷人」事件再創新高,多個社區出現恐慌性採購,個別藥店、超市被搶購一空,警方已加派巡邏。

  沈震往下翻,還附了幾條各地匯總——有醫院反映送來的「狂躁」病人症狀驚人,尋常手段按不住;有社區說鄰居家老人「中了邪」,見人就撲;高速、車站的客流數據,也一天比一天亂。

  他一條條看著,眼神一點點沉下來。沈震比誰都清楚這些信號意味著什麼,他在絕密視頻里見過那種病的盡頭,如今現實正沿著同一條路逼近。眼下還壓得住,是因為沒到徹底崩開那一刻;可一旦窗戶紙被捅破,地面秩序會以常人難以想像的速度崩塌。

  「怎麼了?」胡雯見他神色不對,輕聲問。

  「沒什麼。」沈震收起終端,聲音沉下來,「我得去安排今晚加崗,讓各哨位警醒著,也讓弟兄們有個準備——往後,怕是有的忙。你先回,我去去就來。」

  他知道,留給這座城、留給他從容整軍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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