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這是一間昏暗狹窄的牢房,四面是牆,只有一門一窗,狹窄的視窗透進來一縷微弱的光線,泥灰的牆面上布滿了斑駁的污漬和血跡,潮濕的泥土地面坑窪不平,角落裡胡亂地鋪了一層亂蓬蓬的茅草,空氣中充斥著一股子刺鼻的霉味。
懸鈴木靜靜地躺在冰涼的地面上,即便地上墊著亂蓬蓬的茅草,他依舊覺得很冷很冷。
坐牢就是這樣的感覺嗎?
懸鈴木不由得為自己感到惋惜。
他開始懷念起了在玫瑰精神病院的生活。
當年,懸鈴木和玫瑰精神病院的院長病病子關係很好,精神病院的一切也十分祥和。
只不過,有一天精神病院的院長突然失蹤了。
從此,精神病院只剩下了懸鈴木一個人。
之後,不知道怎麼的,精神病院突然出現了一個瘋瘋癲癲的博士阿麗斯。
她對那些奇怪的人體實驗好像痴迷到了一種幾乎要癲狂的地步。
不僅如此,阿麗斯博士對現有的玫瑰病院的一切感到非常不滿意,她一定要將玫瑰精神病院改造成自己的巨大實驗室,讓所有人都來陪她玩這場永無止境的遊戲才罷休。
怎麼會有這樣的怪人啊?
懸鈴木怎麼都不能理解。
也正是因為阿麗斯博士,連累著他坐牢了。
而阿麗斯博士卻選擇了和自己心愛的實驗品「殉情」,真是可悲啊。
懸鈴木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覺得自己明明什麼都沒有做,竟然要來承擔這一切,實在是太慘了吧?
懸鈴木搖了搖頭,想著這些事情,只覺得心煩意亂,怎麼都無法成功入睡。
就在懸鈴木思考著這些事情的時候,監獄裡突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懸鈴木立刻警惕了起來,表現得非常警覺,他觀察著周圍的情況,想要留意是不是有人要來陷害自己。
沒多久,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懸鈴木的身邊,懸鈴木揉了揉自己酸痛的雙眼,慢慢地抬起了頭。
這時候,懸鈴木面前站著的不是別人,正是江嶼怊。
懸鈴木不由得感到詫異,他不知道這樣大半夜的,江嶼怊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明明他們的牢房隔得還挺遠的啊,該不會大半夜還找自己有什麼事情嗎。
懸鈴木不解地開口詢問道:「你怎麼來了?」
江嶼怊對著懸鈴木默默地笑了一下,不顧形象地開口說道:「我來找你玩啊。」
「玩?現在大半夜的,有什麼好玩的?」懸鈴木很不理解地對著江嶼怊問道。
下一刻,江嶼怊主動幫著懸鈴木撬開了牢房的門,對著他眨了眨眼笑了起來,輕聲開口說道:「你跟著我走唄,過會兒你就會知道了。」
懸鈴木留意著江嶼怊的撬鎖技術,覺得這完全不像是一個公司總裁能做出來的事情,難道他還有什麼自己沒想到的「老本行」嗎?
懸鈴木帶著滿滿的懷疑,一直盯著江嶼怊的背影看。
江嶼怊似乎感受到了身後的目光,忍不住苦笑了一下開口說道:「以前和妹妹在外面的時候學到的,我妹妹也會。」
「厲害了啊,你還有個妹妹?」懸鈴木略顯懷疑地對著江嶼怊開口道。
這時候,江嶼怊才發現自己不小心說漏嘴了,要是不小心讓懸鈴木知道自己妹妹就是得罪了他的「酒姬」,肯定會遇到不少麻煩的吧?
江嶼怊的大腦亂成一團,隨口便編造著一段完全不過腦子的謊話:「我小時候在外面流浪,結識了一個和我年齡相仿的妹妹,之後妹妹一直跟著我,我能成功建成這樣一個大公司,有著妹妹的不少功勞。」
「真好啊,你還有個好妹妹,不像我一直以來都是一個人。」懸鈴木說著說著,言語之中透露出了一絲羨慕之意。
「你還有我。」江嶼怊認真地轉頭看向了懸鈴木,彷佛是在說一句深情的告白。
懸鈴木在原地愣住了,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
畢竟,第一次有人對著懸鈴木說這樣的話,還真是不可思議。
「想什麼呢?快點跟上我,不然你可要錯過我給你準備的大驚喜了!」江嶼怊一下子拉住了懸鈴木的手,催促著他跟著自己往外走。
懸鈴木臉上表現出了滿滿的驚訝,但還是跟著江嶼怊走了過去。
驚喜?什麼驚喜?
真的會有人給自己準備驚喜嗎?還是在這樣冰冷的監獄之中?
懸鈴木帶著滿滿的質疑,不斷打量著江嶼怊的背影,思索著他到底能給自己帶來什麼樣的驚喜。
他們剛走到了門口,就聽到了外界傳來的一聲巨響。
這樣的聲響,讓懸鈴木吃了一驚。
還以為是有什麼人來監獄搞惡作劇了,才發生了這樣的「大爆炸」。
正當懸鈴木警惕的時候,耳邊又傳來了那樣的「爆炸聲」。
一抹絢麗的煙花在他們的頭頂綻放了開來。
那明亮的煙花照亮了他們的上空,實在是好看極了。
懸鈴木看著這樣的煙花,不由得表現出了滿滿的震驚。
只聽見幾聲沉悶的響聲,一個個煙花帶著紅紅的火星躥上了天空,幾聲脆響,夜空中再次綻放出了美麗的花朵。它們的顏色和形狀各不相同,有五顏六色的滿天星,金黃色的蒲公英,許許多多,絢麗多彩。
沒想到在監獄,還能看到這樣美的煙花,真是奇妙。
懸鈴木看著這樣的煙花,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這時候,他的耳邊不僅是煙花炸裂開來的轟鳴,還有著江嶼怊的聲音,「今天是監獄建立的周年紀念日,會有一段好看的煙花展,我就拉著你來看了。」
「訊息還挺靈通。」懸鈴木隨口說了一句。
誰知道,江嶼怊竟朝著懸鈴木又湊近了一些,在懸鈴木的耳邊開口說道:「有什麼願望嗎?可以許願的哦。」
「許願?許願有用嗎?那你會幫我實現嗎?」懸鈴木忍不住諷刺地笑了笑,畢竟他從來不相信許願這種事情。
「你儘管許願吧,我會幫你實現的。」江嶼怊認真地說出了這句話,好像不是在開玩笑。
「好……」懸鈴木遲疑了一下,還是順著對方的意思雙手合十放於胸前,靜靜地許著願望。
「你許了什麼願望?」江嶼怊主動朝著懸鈴木湊近了些,對著他開口問道。
懸鈴木面無表情地回答道:「不告訴你。」
「那你想知道我許的什麼願望嗎?」江嶼怊故意這樣對著懸鈴木問道。
懸鈴木轉頭看著身邊的江嶼怊,隨口問道:「什麼?」
「和你的歲歲年年。」
這樣的回答,讓懸鈴木大腦一片空白了。
他只是一個精神病院的普通「小角色」罷了,像江嶼怊這樣的大總裁,怎麼會對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來?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懸鈴木無奈地笑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靜靜地站起了身,對著江嶼怊開口說道:「別說這種不切實際的東西了,你要是真有本事的話,那就帶我逃出這個監獄啊。」
聽到了懸鈴木的話,江嶼怊卻是沉默了好一會兒。
難道這就是懸鈴木的願望嗎?
江嶼怊忍不住陷入了沉思之中,好像仍然在惦記著他隨口說出的一句話。
「哎呀,江大老闆,你不用想著給我實現願望的,畢竟我們根本不是一路人,你也根本實現不了我的願望。」懸鈴木轉頭看向了江嶼怊,臉上帶著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那笑容之中,好像有著無奈,又帶著一抹說不出的辛酸……
江嶼怊並沒有回答,似乎是在思索懸鈴木所說的「不是一路人」是什麼意思。
「早點回去休息吧,別做夢了。」懸鈴木說完這句話之後,便轉身離開了。
這一刻,煙花也恰好戛然而止。
好像這場煙花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江嶼怊忍不住嘆了一口氣,無奈地笑了笑,只不過他的笑容實在是苦澀,就連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江嶼怊站在原地,看著懸鈴木轉身離開的背影,一時間好像語塞住了,一句話也沒有說,更沒有說什麼來挽留他。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火藥味,江嶼怊聞著這樣的氣味不由得覺得壓抑。
慢慢地,江嶼怊也想明白了,或許他們真的「不是一路人」。
懸鈴木獨自回去休息了。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說那麼多破壞氛圍的話。
或許他本就是個沒有浪漫細胞的人,只會將呈現在自己面前的浪漫毀滅掉。
回去之後,懸鈴木靜靜地坐在了那堆雜亂的茅草上。
周圍都是黑漆漆的一片,陰暗無光,沒有任何的聲響。
懸鈴木的耳邊卻傳來了剛剛的煙花聲。
可他抬起頭的時候,卻看到外面黑漆漆的一片,什麼都沒有。
難道是他自己幻聽了嗎?懸鈴木懷疑起了自己。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留戀些什麼。
想起來真的是可笑。
懸鈴木努力讓自己放空,希望自己別再想這些亂七八糟的破事了,沒有什麼好留戀的。
說不定,這只是一場騙局而已。
只怕自己會越陷越深,最終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他是誰?
月魄公司的大總裁。
像這樣的大總裁,怎麼可能真的那麼在乎自己這樣的小角色?
自己又是誰?
只是個落魄的精神病院副院長而已。
不值得任何人的關心。
或許,懸鈴木原本確實可以擁有他人的關心和愛。
但是生性多疑的他,偏偏要將其他人都隔絕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只有自己的世界,才能讓懸鈴木感到安心,其他人的存在,只會擾亂他的心智。
想著這些事情,懸鈴木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在夢裡,他又看到了那場煙花。
還是一樣的絢麗多彩,五光十色,好像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看的煙花。
但是,這麼美的煙花,竟然無人共賞。
真是可惜。
懸鈴木環顧著四周,也沒有找到江嶼怊的身影。
就好像江嶼怊這個人從來就沒有出現在懸鈴木的世界裡一樣。
懸鈴木獨自欣賞完了這場煙花,竟不覺得它美。
懸鈴木只覺得自己的內心好像空蕩蕩的,就像是少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真是一場噩夢。
第二天的早上,懸鈴木迷迷糊糊地睜開了雙眼。
還是這樣泥灰的牆面,堆疊的茅草,看起來死氣沉沉的。
和平靜不一樣的是,懸鈴木沒有聽到江嶼怊的早安。
平時,江嶼怊都會起早來看望懸鈴木,只為了在他醒來的第一時間說出那一句「早安」。
今天,江嶼怊卻遲遲沒有出現。
好像懸鈴木的世界真的沒有了那個叫做江嶼怊的人。
懸鈴木默默地起了身,在這個監獄之中「遊蕩」著。
總覺得,平時熱熱鬧鬧的監獄今天好像變得格外冷清了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天他的身邊少了什麼很重要的人,才會這樣。
懸鈴木遲疑了很久,還是去了監獄的那個茶館。
就連茶館也空空蕩蕩的,不像上次那麼多人。
懸鈴木點了一杯茶,是第一次和江嶼怊來茶館的時候點的同款。
懸鈴木靜靜地坐在了他們第一次來時選的位置。
如果說,之前坐在角落的時候是感到了安靜和悠閒,那麼現在獨自坐在角落就是寂寞和憂傷。
就連原本的那杯茶,都覺得不夠香甜,變得無比苦澀,根本沒有了原來的味道。
懸鈴木舉著手中的陶瓷茶杯,反反覆覆品著茶水的味道,只覺得這杯茶的味道真的是變了,變得一言難盡,像他糟糕的一生。
懸鈴木慢慢地抬起了頭,正好看到兩個人結伴走向了茶館。
他們相伴而來,有說有笑,看起來關係很是不錯。
懸鈴木靜靜地看著他們,竟想起了原本的江嶼怊和自己。
或許,他們之前的關係也是這樣好吧。
只可惜,現在的懸鈴木親手推開了江嶼怊。
一瞬間,懸鈴木的腦海中想起了很多很多之前的事情。
最開始,是玫瑰病院院長北沢病病子的神秘失蹤,只留下了懸鈴木一個人。
而後,瘋瘋癲癲的阿麗斯和他自然不是一路人。
自己也被阿麗斯拖累了,因此坐牢。
在這樣的監獄之中,好不容易遇到了一個和自己能聊得來的「好兄弟」。
為什麼還要親手推開他呢?
不是說,他們未來將是最好的合作夥伴嗎?
怎麼走著走著就散了呢……
懸鈴木覺得自己大腦里亂成了一團,意外地注意到自己的頭腦中都是那個人的名字——「江嶼怊」。
彷佛這個名字已經深深地刻在了自己的DNA之中,成了懸鈴木生活之中的一部分,怎麼都無法將其遺忘。
江嶼怊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