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薛景安才慢慢睜開了雙眼。
此刻,心底有著無數的疑問。
自己不是已經死了嗎?
怎麼會還活著?
還是自己已經到了另一個世界?死神馬上就要來帶走自己了?
懷著無數的疑問,薛景安想要慢慢坐起身來。
但是渾身的酸痛感讓薛景安覺得骨頭都要散架了,根本動彈不得,就像是被固定在了病床上一樣。
薛景安只能靜靜地躺在那兒,看著天花板一動不動,也沒人知道薛景安在想些什麼。
薛景安仔細打量了一番附近的場景,自己好像被關在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病房內,連一扇窗戶都沒有看到。
估計那扇門也是被封鎖的,就算自己能起身也打不開那扇門來。
難道這是上帝對自己新的考驗嗎?需要透過這次的關卡才能成功復活?!
薛景安都覺得現在的自己想像力過於豐富,現實世界哪有這種不可思議的事情啊!
那種明明都是在夢裡才會出現的吧!
薛景安默默地閉上了雙眼,只覺得莫名好累好累,好像整個身體的力量都被抽空了一樣。
明明什麼都沒有做,怎麼那麼累?
太奇怪了。
彷佛這具身體早已經受人支配,不再是自己的。
暫時休息一下吧,什麼都別想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病房的門突然被人開啟了。
薛景安下意識地睜開了雙眼,眼神中充滿了警惕,好像隨時準備著與那人對峙。
薛景安轉頭看向了門口,想要看清楚到底是什麼人出現了。
那人的身影格外眼熟,好像在哪兒見到過似的。
一時間卻想不起來了。
「酒姬小姐,你醒了?」
熟悉的女聲傳來,那個名字也呼之欲出。
「施眠?」薛景安下意識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隨後才想起來自己沒有加任何的敬詞,這樣實在是無理。
雖然懊悔,但是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說出的話無法撤回,就像是潑出去的水一樣,格外狼狽地撒了一地。
既然能看到施眠小姐,估計自己已經回到了現實世界吧?
難道之前的真的是一場夢嗎?
夢醒之後就好了?
薛景安的心裡有了太多太多的疑問,但是找不到可以解答的人。
施眠朝著薛景安走近了些,站在了薛景安的床邊,就那樣靜靜地看著。
薛景安不解地抬起頭,對著施眠開口問道:「你在看什麼?」
「你的身上,有死亡的氣息。」施眠慢慢眨著那雙眼鏡,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出了這樣的話。
「死亡的氣息?!」
薛景安被施眠的這番話弄得一下子愣住了。
施眠小姐有一雙能夠看透本質的眼睛,薛景安相信她的這些話絕對不是隨口瞎說的。
「你最近是不是經歷了什麼事情?能夠改寫歷史的事情?」施眠仔細地打量著病床上躺著的薛景安,似乎早已經看透了一切。
薛景安格外震驚地開口問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施眠只是平靜地笑了笑,「我能看見一些你們不見的東西,也能留意到一些你們能看見卻忽略了的東西。」
施眠的話弄得薛景安一頭霧水,完全不理解為什麼要這樣說。
還沒等到薛景安開口,施眠便主動開口回答道:「你起身照鏡子看看。」
在施眠的攙扶之下,薛景安艱難地坐起了身子。
原本還在納悶,哪兒有什麼鏡子?
結果起身一看,便留意到了床頭柜上面的那個小鏡子。
薛景安並不理解施眠那些莫名其妙的話語,直到自己看見了鏡子中的自己。
鏡中人其實並沒有什麼太大的不同,只是臉色有些難看,整個人都憔悴了一倍。
而那好看的白色脖子上竟多了一道醒目的疤痕。
薛景安比誰都清楚,自己身上原本是沒有這道疤痕的。脖子這樣的地方也不會輕易受傷才對。
而下一秒,薛景安瞬間想到了什麼!
就是夢境之中的「自刎」。
難道那不是夢?而是自己的過去?在過去發生的一切事情都會在現實世界呈現出來?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正當薛景安詫異於這一切時,施眠開口對著薛景安道:「你想的沒錯,這一切不是夢,而是現實,過去的一切都會在現實中成真。」
施眠明明只是通靈的能力,怎麼現在都能猜到薛景安的心思了?
是她有了讀心術還是薛景安現在的心思太好猜了?
薛景安並不想多管閒事,只是看著鏡子靜靜地伸手摸著脖子上的疤痕。
那凹凸的質感如此真實,完全不像是在做夢,就像是真的受到了傷害一樣。
這樣的小傷倒是無所謂,至少自己還活著。
一瞬間,薛景安在原地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了更嚴重的事情。
那就是方珏和季傑到底還活著嗎?!
他們到底有沒有贏得那場死亡的遊戲?
阿九會選擇放過他們嗎?
薛景安著急地看向了一旁的施眠,似乎希望施眠給出答案來。
雖然不知道薛景安到底「夢」到了什麼,但是施眠大概已經猜到了對方在因為什麼而感到著急。
「你是擔心自己不小心改變了未來嗎?」施眠對薛景安問道。
雖然不太想承認這一切,但薛景安還是遲疑著點了點頭,開口道:「大概是……」
「我不是什麼事情都知道,更不是你所謂的神明。如果你真的好奇的話,不妨去這個世界上找找看,說不定會得到你要的答案。」施眠對著薛景安輕微點了一下頭,示意薛景安可以去行動了。
儘管渾身酸痛難忍,薛景安還是緊咬著牙從病床上跳了下來。
伴隨著「哐當」一聲,薛景安不太平穩地落地了。
薛景安低頭看了看這個破舊木板的地面,還真開始擔心會就這樣塌陷。
可現在沒有時間糾結這些了,薛景安毫不猶豫地穿上鞋子沖了出去,似乎是想要最快速度趕到現場。
雖然不知道現在的自己在什麼醫院,但是薛景安知道方然和季傑的住址。
路邊招手隨便攔了一輛快車就出發了。
到了熟悉的房子前,薛景安莫名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好像這兒和自己記憶中的並不一樣,但又說不出來哪兒不對勁。
薛景安走到了門口,認真地敲著門,大聲道:「有人在嗎?」
除了「咚咚咚」的敲門聲,其他什麼都沒有聽見。
薛景安忐忑地咽了咽口水,用力地推向了面前的門。
滿是灰塵的門卻紋絲不動,就好像被上了封印一樣。
還好薛景安之前學過怎麼撬鎖,努力回憶了一段時間,又費勁找了個鐵絲,好不容易成功地把門撬開了。
推開門,才是噩夢的開始。
開門後一陣灰塵撲面而來,好像這兒已經荒廢了很久很久,怎麼看都覺得近些年根本沒有人來過這裡。
房子裡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記憶之中的那些家俱和擺件都消失不見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兒是方然和季傑搬家離開後過了好久好久的老房子,根本沒有人居住過的痕跡。
薛景安站在空房子的中央,有了一種若有所失的感覺。
腦海中全是曾經與方珏、季傑的點點滴滴,那些歡聲笑語都好像變成了過往,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也不知道就這樣站了多久,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傳來,輕得幾乎要讓人發現不了。
薛景安多麼希望來的人就是方珏,是季傑也好,薛景安只希望他們能好好的。
但是想像是美好的,現實是無比殘酷的。
一隻冰冷的手輕輕放在了薛景安的肩膀上,那熟悉的女聲再次響起,「酒姬小姐是在過去遇到了什麼事情嗎?然後失去了什麼重要的人?」
是施眠。
薛景安痛苦地點了點頭。
也不知道現在的施眠到底有沒有對季傑和方珏的印象,還是說方珏和季傑就這樣成了記憶的泡影,永遠消失在了他們的生活之中。
「你記得方珏和季傑嗎?」薛景安遲疑著對施眠開口問道。
薛景安目不轉睛地盯著施眠,似乎希望她能給出肯定的回答。
施眠默默地嘆了一口氣,「抱歉,我不知道。」
這樣的回答對於此時的薛景安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
薛景安毫不猶豫地雙手扶住了對方那個點肩膀,搖晃著施眠的身子繼續開口道:「你是在騙我吧?你就是在騙我!」
「很抱歉,酒姬小姐,我確實不知道他們兩個人,或許您不小心改變了歷史,讓他們兩個消失了,所以我才沒有他們兩人的印象。」施眠平靜地將一字一句清晰說出。
這些話像一盆涼水,從頭到腳給薛景安淋了一遍,讓薛景安現在覺得渾身發寒,就像是身處於寒冬室外的冰天雪地之中。
薛景安也比之前清醒了不少。
薛景安絕望地將手移開來了,無力地垂在身體的兩側,看上去一點精神也沒有。
現在,薛景安大概是清楚發生了什麼。
當時的自己想要自刎而亡,卻被組織的人搶救了。
但至於為什麼搶救自己?薛景安還在思索。
是因為自己這條賤命還有利用的價值嗎?還是說阿九想要讓這場遊戲繼續?
薛景安心裡一下子有了更加糟糕的想法,難道是方珏和季傑兩個人平靜地接受了死亡,換了自己活下去的機會?
那這和親手殺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有什麼區別啊!
薛景安再次感到心臟一陣刺痛,雙腿也開始發軟,彷佛沒有一點力氣來支撐這具身體,差一點點又要昏厥過去了。
施眠站在薛景安的身邊,似乎是想要安慰安慰這個受了傷的可憐孩子。
「別難過了,我知道有些事情已經發生了,是無法挽回的。」施眠這樣說道。
這樣的話起不到任何安慰的作用,只會讓薛景安覺得內心絞痛。
薛景安站在原地,只覺得整個人都麻木了。
好像那顆心也被無情掏空,只剩下了沒有感情空殼,在寒風中逐漸麻痺自我。
怎麼辦呢?
到底怎麼辦呢?
還能怎麼辦呢?
薛景安長嘆了一口氣,只覺得心灰意冷。
這時候,薛景安默默地找施眠借了手機。
施眠略感沮喪地開口說道:「抱歉啊,酒姬小姐,電話也未必能聯絡到你想聯絡的人。」
薛景安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似乎仍然打算堅持自己的觀點試一試。
薛景安先是撥通了方珏的電話,那號碼他早已經倒背如流,根本不可能記錯。
可電話那頭冰冷的機械女聲卻無情地說道。
「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請稍後再撥……」
薛景安不信邪,又檢查了一下號碼,再次撥打了對方的電話。
聽到的仍然是那句,電話是空號,請稍後再撥。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方珏一定是換手機了!自己不可能聯絡不到他的!
薛景安著急地渾身冒汗,背後的衣物都要被浸濕了。
薛景安雙手顫抖,仍然覺得不敢相信。
之後,還是忐忑地撥打了季傑的號碼。這一次薛景安幾乎不抱希望了。
和想像中的一樣,電話也是空號,無人接聽。
就像是他們兄弟兩個都人間蒸發了一樣,一點存在的痕跡都沒有。
或許他們唯一留下的便在薛景安的腦海中。
雖然他們人並不在現實世界裡,早已經成了過去的碎影,但是他們可以在薛景安的記憶之中永生。
不夠,不行,不能這樣!
薛景安痛苦地在心裡大喊著。
不知該找何人傾訴,腦海中只剩下了忱辭這兩個字。
或許這是唯一能和自己分擔痛苦的人吧?
薛景安撥通了電話,想要打給忱辭,想要和他好好抱怨一下最近發生的事情。
季傑和方珏出事了,忱辭不該再出什麼事情了吧?
誰知道,忱辭的電話竟然也是空號!?
怎麼會這樣?
是手機的問題嗎?
可隨後打自己的號碼過去之後,又沒什麼問題,只是手機不在身邊。
薛景安顫抖著將手機還給了施眠,在將手機交到她手上的一瞬間,薛景安差點不小心把手機弄掉了。
還好施眠反應迅速,穩穩噹噹地接過了自己的手機。
一瞬間,薛景安只覺得天旋地轉,好像整個世界都在顫抖。
下一刻,薛景安覺得自己的世界崩塌了,原本那些可以依靠的人都不見了。
這樣活下去,又有什麼意義嗎?
突然間,薛景安眼前一黑,在這個空房子裡昏倒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