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愛的哥哥,真的會把匕首指向我嗎?」薛景安心痛不已地說出了這句話。
也不知道這句話到底說給誰聽。
那一刻,江嶼怊緊握著純白色匕首的手卻是顫抖了一下,似乎他的心還沒有完全被控制,殘留著一點屬於自己的意識。
一遍是遊戲的勝利,而另一邊是自己的妹妹,江嶼怊的心痛苦地掙扎了起來。
怎麼辦才好?
到底要怎麼辦?
江嶼怊的雙手顫抖得更厲害了,就連那把純白色的匕首也握不住。
「這種假惺惺煽情的節目可不是我要看的。」阿九的聲音一下子打破了此刻的寧靜,好像整個氛圍都被破壞了。
薛景安很想要讓阿九閉嘴,但是又害怕阿九會對自己在乎的那些人動手。
薛景安只能把心中的那些話憋了回去,獨自在心底罵罵咧咧了好一陣。
就算薛景安沒有說什麼阿九的壞話,阿九仍然要讓這場遊戲繼續。
坐在「裁判席」的阿九再次打了個響指,隨後江嶼怊感覺到了大腦的一陣刺痛,好像有根細長的鐵絲硬生生地從太陽穴穿透過去了似的,那種頭痛欲裂的感覺前所未有地強烈了。
那把匕首不知道第多少次地掉到了灰黑色的水泥地面上。
江嶼怊緊抱著頭,蜷縮成了一團,在冰涼的地面痛苦地掙扎著。
薛景安著急地去檢視江嶼怊的情況。
剛靠近江嶼怊就聽到他痛苦地念叨著:「離我遠點,離我遠點……」
薛景安看著江嶼怊,只覺得心疼不已。
「叛逆」的薛景安最終沒有好好聽哥哥的話,而是留在了哥哥的身邊,想要好好照顧一下自己的哥哥。
阿九倒是覺得這樣的「兄妹情」實在是諷刺,她實在是對這種情感厭惡至極。
她已經成功地粉碎過好多這樣虛偽的情感了。
哪怕是親兄妹,最後也會因為死亡遊戲而徹底決裂。
親手殺了自己最愛的人,或是為了活命拋棄有血緣關係的親人。
破碎吧,都破碎吧。
誰也別想好。
純白色的面具之下,阿九再次露出了一個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好像新一輪的遊戲即將開始。
薛景安還沒意識到危機的到來,仍然擔心地看著江嶼怊。
下一刻,江嶼怊朝著薛景安抬起了頭,那雙淺灰色的眼神之中多了一抹殺意,好像隨時能取對方性命。
原本掉落在地上的匕首被江嶼怊迅速撿起,一股殺戮的氣息逐漸強烈。
薛景安似乎意識到了什麼,現在反應已經來不及了,直接被江嶼怊另一隻手掐住了脖子,一下子逼到了牆角。
江嶼怊將那把純白色的匕首指向了薛景安。
「你……」薛景安很想要多說些什麼話去勸說自己這位親愛的哥哥,好讓這場鬧劇結束。
但是脖子被緊緊地掐住了,弄得薛景安根本喘不上氣來,呼吸困難的感覺逐漸強烈,有種在窒息致死的邊緣徘徊的感覺。
這也是薛景安第一次覺得自己離死亡那麼近。
喚不醒的哥哥,在一旁看戲的公主,等待著自己救援的可憐人們……
如此遙遠,又是那麼近。
可惜他不是救世主,救不了所有人,最後連自己都救不了。
就要這樣說再見了嗎?
薛景安的意識極度模糊,大腦缺氧的感覺更加強烈,簡直痛不欲生。
兩人的實力懸殊太大了,薛景安當然不是他的對手。
而且對方是自己的哥哥,這要自己怎麼忍心下手?
江嶼怊未必是這樣想的。
畢竟現在的他只是九公主手下的一個沒有感情的傀儡,除了奉命做事沒有別的選擇。
薛景安以為自己死定了,一抹刺眼的血紅色迸濺了出來,那把純白色匕首直接刺穿了殘破不堪的身體。
可薛景安並沒有感受到任何的疼痛,就好像這具身軀早已經麻木,感受不到一點知覺。
難道自己已經到了天堂?
薛景安艱難地睜開了雙眼,卻看到了江嶼怊滿身鮮血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好好……活下去……」江嶼怊的聲音很輕很輕,聽起來格外虛弱。
原本緊握著匕首的手最終沒有去傷害薛景安,而是在意識略微清醒的時候將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身體。
掐著脖子的那隻手也一下子鬆開了。
他的身體微微搖擺了幾下,之後便倒在了地面。
薛景安這才意識到他為了不傷害自己,選擇了自我了斷。
或許這是唯一的辦法。
薛景安著急了,一下子湊到了江嶼怊的身邊,檢視著江嶼怊的情況。
那把沾血的純白色匕首一下子刺中了要害,鮮血止不住地涌流了出來。
瀕死的他慢慢在血泊之中閉上了雙眼,好像這一切都結束了。
薛景安竭盡全力呼喚著對方的名字,卻收不到任何的回應,就像是徹底沒有了意識,一下子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噠噠噠」。
一陣腳步聲傳來。
薛景安不想管,隨便是誰來了都無所謂。
好像那顆心已經麻木,就差直接跟著江嶼怊一起離開這個並不美好的世界。
「你贏得了比賽,即將和他們一起獲得自由,難道不值得高興嗎?」阿九張開了雙臂,滿意地看著現在的一切。
雖然沒有看到兄妹兩個繼續自相殘殺的場景,但是這樣的結局也算是不錯,她很滿意。
「你瘋了?」薛景安慢慢抬起頭,眼神之中帶著滿滿的憤怒。
阿九倒是並不在乎,沉悶的笑聲再次響起,「我早就瘋了,千萬別把我當正常人哦。」
阿九故意這樣說道,讓薛景安覺得又氣又好笑。
阿九沒有親自動手,卻借刀殺了自己的哥哥,這個仇薛景安是不會忘記的。
只不過現在的自己並沒有足夠的能力,根本沒辦法找阿九復仇……
可薛景安咽不下這口氣,憑什麼阿九就能夠這樣肆意玩弄他們之間的情感?
如果縱容了阿九一次,阿九必然會再傷害自己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把自己身邊的每個人都傷害一遍……
阿九默默地打了個響指,但是周圍什麼變化都沒有。
薛景安多希望阿九能有讓江嶼怊起死回生的能力,好讓江嶼怊能夠重新站起身來與自己相擁而泣。
而阿九隻是淡淡地說道:「你可以走了。」
「走?」薛景安心裡已經隱隱開始罵髒話了。
走?能走到哪兒去?
現在的自己無家可歸,就算阿九放自己離開也沒有用。
這對薛景安無疑來說是深深地諷刺。
「是啊,我願意放你走了,如果不走的話那請繼續陪我玩遊戲吧。」阿九在面具之下笑了笑,好像是故意這樣說的。
遊戲遊戲遊戲,又是遊戲!
能不能讓這些遊戲都去死啊!
薛景安快要被這些遊戲逼瘋了,根本不想要聽到遊戲這兩個字!
薛景安一下子蹲下了身,緊緊地抱著頭,有一種強烈的刺痛感在不斷折磨著自己。
想要尖叫,想要大哭,想要逃避,想要突發一場意外讓自己去世。
這下,薛景安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麼沒有過去的記憶了。
這樣殘酷的過去,不要記起來也罷!
被阿九當做威脅工具的兄弟倆,硬生生挖出來的雙眼,死在了自己面前的哥哥……
每一件已經發生的事情都在刺激著薛景安的神經,像是有把鋒利的刀片在將神經層層割裂。
「怎麼了我的寶貝,不願意接受現在的事實嗎?」阿九站在薛景安的身邊,微微彎著腰,假裝關心地開口問道。
薛景安沒有說話,表現得非常痛苦。
阿九卻是故意對著薛景安繼續說道:「別低著頭啊寶寶,快抬起頭來看看!這一切都是你做的!」
薛景安被阿九的手用力壓住了頭,下一秒又被強行抬起。
倒在血泊之中的屍體再次映入眼帘,也刺痛了薛景安的雙眼。
「不是!」薛景安歇斯底里地對著阿九咆哮道。
這一刻,已經不是在乎形象的時候了,而是應該和阿九鬥爭到底!
阿九對薛景安的反應很是滿意,伸手揉了揉薛景安的頭髮,在面具之下笑了笑說道:「真可愛,好想讓你永遠留在我身邊啊。」
薛景安並不理解阿九為什麼要這樣說,但是現在被氣憤沖昏頭腦的他根本不想要放過阿九,只想要想辦法讓阿九付出代價,甚至是同歸於盡。
「你的想法我都知道,你是沒法殺了我的。」阿九的聲音再次響起,就像是陰魂不散的惡鬼,時時纏著薛景安。
「怎麼會……」薛景安不願意相信阿九的話,甚至想要親手嘗試著將面前的人碾碎。
「好好睡一覺,別胡思亂想了。」阿九朝著薛景安的耳邊輕聲道。
薛景安當然不想就這樣妥協,但是阿九說完那句話之後,薛景安卻覺得困意莫名席捲而來。
隨後,薛景安便失去了意識,昏睡了過去。
周圍是無邊的黑暗,將那瘦小的身影包裹其中,無法掙脫。
就像是命運無常,不斷地戲弄著他這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凡人。
作為凡人,命運就應該如此嗎?
薛景安不甘心,當然不甘心。
還有好多人沒能成功拯救,還有好多人需要自己的幫助,怎麼能就這樣放棄?
薛景安慢慢睜開了雙眼,可是他逃不出去,完全沒有辦法逃出去。
只能在黑暗之中迷失自我,一點一點淪為黑暗的一部分……
「時間到了。」
陌生的聲音在黑暗之中響起。
雖然陌生,但是薛景安隱隱約約感覺到好像在哪兒聽過這樣的聲音。
難道是……
「那個懷表?」薛景安開口問道。
那人卻是從黑暗之中走了出來,不滿地搖了搖頭,「懷表只是我暫時『寄存靈魂』的地方,你可以叫我『時空管理師』。」
想起來了,是那個傢伙啊。
「你說什麼時間到了?」薛景安不解地對著他追問道。
「你穿越到過去的時間已經到了。」
聽到這句話,薛景安的臉色凝重了很多,因為薛景安比誰都清楚,自己這一趟什么正事都沒做,反而做了不少錯事……
「就不能讓我重新再來一次嗎?」薛景安很委屈地看向了那個「時空管理師」。
「時空管理師」無奈地對著薛景安搖了搖頭,表現得特別無奈,「穿越到過去只有這一次機會哦。」
「那我怎麼辦?」薛景安更加著急了。
「時空管理師」平靜地開口說道:「你還有一次穿越到未來的機會。」
這話一出,薛景安好像見到了最後的一絲希望,對著他開口道:「要!當然要!」
畢竟薛景安太好奇未來的事情了。
方玦和季傑能不能活下來?
施眠的未來又是什麼樣的?
忱辭會好好的嗎?
而江嶼怊……
哎。
不去未來還好,去了就後悔。
在短短几分鐘內,看到的是無數糟糕至極的結局。
忱辭仍然在夜玫瑰平台直播,但作為第一主播的他處境實在是不安全,名聲和財富都被人深深嫉妒,最後被人暗殺,死在了陰暗的直播間裡。
方玦和季傑雖然從組織的死亡遊戲之中活了下來,但是方玦死在了組織的任務,季傑因為悲痛過度跟著方玦一起離開了。
施眠獲得了「眼通陰陽」的能力,但這樣的能力並沒有給她帶來太多的好處,反而讓她被「通靈」的力量反噬,最終痛苦地死在了陰陽交錯的世界裡。
江嶼怊的屍體被埋葬在山裡,卻被那些想要找薛景安尋仇的人挖了出來,狠狠地羞辱。最終在暴雨里沖刷著數不清的罪孽。
而薛景安也看見了自己的未來——被童年的陰霾籠罩,鬱鬱寡歡,甚至有點精神失常,變得瘋瘋癲癲。
被殺死江嶼怊的愧疚一天一天糾纏著,黑暗的實驗室,和阿九的死亡遊戲,都像噩夢一般纏著他,幾乎要窒息而亡。
再是被關進了精神病院,沒有一個人願意相信自己是正常人,把他當做一個瘋子來看待。
「聽說了嗎?隔壁的病人有精神分裂症!」
「明明是人格分裂吧?」
「管她呢,反正是個神經病!」
病房外的人不斷地對著薛景安發出諷刺的議論聲,薛景安臉色也難看了很多。
長大的阿九仍然纏著他,站在精神病院的門外摘下面具對著薛景安露出詭異的笑容,「你逃不掉的。」
薛景安驚恐地轉過了頭,沒想到阿九竟然還會纏著自己!?
最終,他在精神病院自殺了。
精神病院也和往日一樣,只是少了一個受人議論的患者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