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周圍是一片的黑暗,什麼也看不清。
薛景安在這個漆黑的長廊里走著,他走了很久很久,但是怎麼也走不到路的盡頭。
我是誰?
又在哪兒?
薛景安心中不免出現了這樣的問題。
就好像做了一場夢,睡了很久很久,讓自己的頭腦之中空空的,很難認真地去思考這些問題。
走著走著,竟然在黑暗之中看見了一道光。
那道光似乎在指引著他朝著那個方向走去,未知的前路彷佛充滿了荊棘和危機,需要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去面對。
好不容易走到了路的盡頭,薛景安看見了一個空蕩蕩的黑色房間。
而在房間的中央,一個陌生的身影正靜靜地坐在那兒華麗的椅子上。
木質的椅子鑲嵌著不少閃閃發光如珠寶般閃爍的珍物,顯得格外華貴。
並不明亮的光線照亮了周圍的牆壁,牆壁上排列著許多的香水瓶,但仔細看去又像是實驗室里各種顏色的藥劑,莫名能感受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薛景安環顧著四周,一步步朝著房間中央的那個椅子走去。
女孩陰鬱的笑容突然傳來,讓薛景安心頭一顫。
這笑容,如同薛景安靈魂深處的那個夢魘,不斷折磨著那顆脆弱的內心。
夢魘始終縈繞在自己的夢境之中,不願離去。哪怕那顆心已經千瘡百孔,也不願意就這樣離去,偏偏想要繼續折磨他直至死亡的到來。
薛景安後退了幾步,想要逃避,但是身後來時的路已經被完全封閉,只能留在這個黑暗的房間。
「親愛的,酒姬小姐?」女孩的聲音頓了頓,好像是故意將這幾個字分開來讀的。
薛景安聽到她的話就覺得渾身發麻,一瞬間大腦一片空白,想了很多很多。
這個聲音,薛景安再熟悉不過了。是他深深痛恨的那個阿九姑娘,是那個把自己帶到死亡遊戲狠狠蹂躪的九公主。
心中積攢的恨太多太多了,還沒有見到面,光是聲音就讓薛景安厭惡至極,恨不得現在就衝過去將自己最大的仇人撕碎。
薛景安朝著房間正中放著椅子的位置快步走去,就像是選擇直面自己靈魂最深處的恐懼。
「你就那麼想見我?」一旁的阿九並沒有轉身,仍然是背對著薛景安的。
薛景安聽到她的聲音,心中的厭惡和恐懼一併沖了出來,不禁停住了腳步,在原地遲疑了起來。
為什麼恐懼?
她明明是那個深深傷害了自己朋友的惡魔!
像她這樣的惡魔,就應該被徹底剷除才對!
薛景安想明白了,一下子衝到了阿九的面前,此刻的阿九仍然帶著戴著純白色的面具,穿著一身白衣。
可在薛景安的眼中,她根本就不配身穿這般聖潔的白色,那白衣上早就不知道沾上了多少人的鮮血,看上去真的是諷刺至極!
「我是來殺你的。」薛景安緊咬著牙,說出了內心最深處的話語。
阿九並沒有對他的話感到任何的意外,好像一早就已經猜到了似的。
「殺我?那麼著急啊?就不再聊會兒?」阿九竟是發出了那詭異的怪笑,好像根本沒把薛景安的話語放在心上。
聊聊?誰跟你聊啊!
薛景安很想要這樣回應阿九,但是這些話到頭來卻成了一句有氣無力的「行吧」。
薛景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竟然會對著阿九這個惡魔做出妥協,這一切實在是荒誕至極!
薛景安靜靜地看著面前的阿九,想要從她的臉上看出些什麼,但是只看到了她純白的面具。
薛景安覺得,她不應該戴純白色的面具,更適合戴深紅色的,這樣就可以掩蓋她所做的那些血腥事情了。
阿九單手撐著頭,不知道她純白的面具之下到底是一副什麼樣子的嘴臉,讓人有一種想要摘下她面具的衝動,但是目前為止還沒有人敢實踐。
「聊什麼?」薛景安嚴肅地開口問道。
明明是閒聊,卻被他弄得好像在談判似的。
阿九倒是一副無比慵懶的模樣,平靜無比地開口道:「甜品、地震、酒店,還有懷表的事情,都知道吧?」
「怎麼?」薛景安聽到阿九的這些話之後,一下子想到了很多很多。
好像阿九早就對自己的那些事情無比了解,現在開始一件一件找薛景安「算帳」。
薛景安也回想起了之前發生的很多很多事。
最初,是因為夜玫瑰系統的任務,才讓他們認識的。
說來也可笑,夜玫瑰系統怎麼可能會「唯獨」釋出一個這樣的任務給忱辭呢?
「第十七個任務,去清和酒館找一個代號『酒姬』的人。」
當時,忱辭的任務是這樣寫的。
他們也順理成章地正式認識了。
但之前薛景安就認識忱辭,甚至還對當年那個在夜玫瑰初來乍到的新手很是感興趣,在他直播的第一天就打賞了不少的禮物。
忱辭看著滿屏的禮物,在直播的鏡頭前愣了愣,但還是笑著感謝對面的這個網名為「X」的大哥。
就這樣,他的「X」大哥把他捧成了夜玫瑰系統的第一主播,主播「辭」的名字被每一個夜玫瑰直播的人所熟知。
漸漸地,忱辭竟也習慣了這種紙醉金迷的生活,甚至於有些迷失自我。
而在現實生活之中認識薛景安之後,忱辭卻覺得自己好像被他深深迷住了,想要竭盡全力靠近自己的「榜一大哥」。
薛景安也一早就知道他不可能只是因為沒錢才來直播這麼簡單,畢竟直播界水那麼深,可不是誰都能成功的。
薛景安也看出了他臥底警察的身份,知道他就是故意潛入夜玫瑰平台肯定帶有其他的目的,就是為了調查關於夜玫瑰平台的那些事情。
夜玫瑰平台最近風聲太大了,不免讓警方產生了懷疑,才派了人來調查關於夜玫瑰平台的那些事情。
當然,來的人肯定也不止忱辭一個,薛景安想要一個一個把他們抓出來,讓他們的目的暴露,這樣才有意思。
可慢慢的,只覺得好累好累,最近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根本沒有那麼多精力繼續進行這場遊戲,只能放任他們肆意亂來了。
而當現在的薛景安重新回到這場遊戲之後,才發現這一切都已經面目全非了。
忱辭被懷表迷惑了心智,滿腦子只剩下了自己的姐姐。
也不知何時開始,他們竟疏遠成了這樣。
那位小警察忙著直播和陪自己的姐姐,酒館的老闆娘也因為阿九以及身邊那些重要的人在現實與夢境之間反覆奔波。
好像某一刻起,他們真的成了陌生人,在大街上遇見也只是擦肩而過,沒有一句話可以相互訴說。
可回想起和忱辭一起經歷的點點滴滴,還是會忍不住心動,也不知道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小警察,一個自己一手捧紅的小主播,到底有什麼值得自己留戀的呢?
薛景安自己也想不明白。
之前在一起相處的那些日子,是否真的值得珍惜?承諾又是否真實有效?
誰知道呢。
「看來你一直在保護忱辭,這不像你。」一旁的阿九坐在陰影中,語氣低沉。
薛景安站在暗淡的光下,將一縷碎發別於耳後:「我有自己的處理方式,你最好別動他。」
儘管還沒能處理好自己和忱辭的關係,但是薛景安不希望任何人插手這件事,尤其是阿九這樣的人。
不提其他的,阿九能不搗亂就不錯了,也不知道她會對忱辭做出其他的什麼事情來。
挖眼睛、抹脖子、鞭屍這種事情已經見怪不怪了,做出更過分的事情也說不定。
所以,薛景安還是決定自己來,去會會忱辭,再決定怎麼走下一步。
「你剛剛沉默了很久,是在想忱辭那小子的事情嗎?」阿九對著薛景安問道,話語之中似乎帶著點別的意味。
薛景安再次沉默了起來,不知道怎麼回答。
承認的話,一下子就會被阿九抓住把柄,不承認的話又好像在掩飾著什麼。
真是讓人為難。
「你放心吧,這次我不會動他的。」阿九毫不猶豫地開口說道。
這句話讓薛景安愣了愣,不確定阿九的話是真是假,「該不會是來騙我的吧?」
「我對他沒興趣。」阿九的笑聲傳來。
下一秒,阿九竟突然出現在了薛景安的跟前,雙手慢慢捧住了他的那張臉,認真地開口道:「我只對你感興趣。」
薛景安忍不住推開了面前的阿九,後退了好幾步,似乎在抗拒著阿九的這些話語。
阿九看著薛景安的反應,忍不住在面具之下露出了一個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而後,阿九無所謂地擺了擺手,對著薛景安道:「關於忱辭的事情,自己再考慮考慮吧,反正我幫不了你,這是你自己的事情。」
說完這些話,阿九便一點一點走遠了,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薛景安對阿九反常的行為感到無比詫異,今天的阿九竟然沒有把忱辭帶到自己的面前,再把他弄死在自己的面前?
難道現在是做夢嗎?
或者阿九又在研究什麼更加殘忍的新遊戲?
阿九總不能改邪歸正了吧?
薛景安感覺阿九今天的行為實在是怪異,完全不像她平時的模樣。
而且她竟然說不會對忱辭動手,讓自己和忱辭私下裡解決這些問題,也是真的嗎?
其實,忱辭也沒有自己想像之中的那麼糟糕吧?
之前忱辭一直粘著他的「姐姐」,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姐姐離開之後的他一蹶不振了很久,虛假的「姐姐」給了他陪伴和關心,這正是他所需要的。
忱辭沒有錯,他只是被懷表的力量迷惑了雙眼,才會如此痴迷於那個虛假的「姐姐」。
之前,薛景安自己不小心中了懷表的咒,不也和當初的忱辭一樣痴迷於自己虛假的「哥哥」嗎?
想著想著,薛景安又忍不住去回憶關於忱辭的那些事情了。
一開始,薛景安只是對這個新來的小主播很感興趣,想要知道他有了名聲和財富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才給他投入了那麼多的金錢和時間。
而慢慢地,薛景安似乎有些被這個小主播吸引,喜歡看他收到禮物時候內心澎湃又要假裝淡定的感謝,喜歡看他在恐怖主題直播時候被嚇到的樣子,喜歡一起完成任務時候對方時刻依靠著自己的那種感覺……
就是控制不住地對他有好感,到底為什麼會這樣?
就像是無意之中中了戀愛的魔咒似的,那種曖昧的氣息都快要溢位來了。
甜品投毒案件,忱辭老師給自己的那份甜品,那份甜味一直被珍藏至今。
兩個人半夜偷偷去甜品店找線索也一樣值得被銘記,一直以來都是單獨行動的薛景安難得找到了可以和自己相伴而行的那個人。
一場地震,一個冤魂,引發了又一場的鬧劇。
很不幸的是忱辭被那個鬼魂纏上了,怎麼也甩不開,只能靠自己來拯救。
這種「英雄救美」的感覺還真是挺讓人上癮。
他就該感謝我,感謝我一輩子,直到把自己也送給我。
封閉的酒店,不存在的酒店房間,一個無趣的任務,一場靈異的直播,怎麼看都顯得荒誕至極。
他哪有那麼容易活下來啊,還不是要靠薛景安在暗中幫著嗎?還派了那個年輕的「殺手」前去救援。
玫瑰病院,從名字來說就是一場謊言。
阿麗斯的幾句話,騙了那個可憐的小啞巴一輩子。
而我們也只是可有可無的旁觀者,見證了一場虛偽至極的「愛」。
夜市收購的一個懷表,卻有著讓人不敢去想像的力量。
本以為是救贖,卻帶來了無盡的危機。
「你想回到過去嗎?」懷表中傳來這樣的聲音,「想的話,把你的時間和靈魂交給我吧。」
那聲音彷佛能蠱惑人心,讓人無法拒絕,因此被迫選擇和他做了交易。
孤兒怨的傳說,讓多少人動了歪心思,但是成功養活小鬼並能控制其的人少之又少。
而他的姐姐陳諾卻意外地成了那個天選之人。
她養小鬼,而且不止養一隻小鬼!
最初是為了幫助自己「愛」的人,而最後是為了親手殺了那個自己「愛」的人。
又是一場荒謬的鬧劇,一片虛假的愛意,最終讓自己「葬身火海」,「屍骨無存」……
她有錯嗎?沒有,她只是想要復仇罷了。
他有錯嗎?沒有,他只是想念自己的姐姐而已。
而自己的過往,說起來更加辛酸。
從小都沒有記憶的他,一直在組織的實驗室里長大,時刻照顧自己的哥哥,表面上只是想要接近自己的阿九,一舉一動之間都暗藏危機。
如果要用兩個字評價自己的過往,愧疚,愧疚,還是愧疚!
畢竟是自己選擇了逃避,拔刀自刎。
也是自己選擇了夥伴,而將純白色的匕首指向了施眠的眼睛,硬生生將那雙靈動又好看的眼睛挖了出來。
要是自己再果斷一點就好了,這樣的話季傑就不會被阿九挖去眼睛了。
要是自己善良一點就好了,這樣施眠就能和正常女孩一樣擁有自己的眼睛了。
要是自己不去和阿九玩遊戲就好了,那麼自己的哥哥江嶼怊也不會死在那局遊戲之中。
要是自己再強大一點就好了,這樣就能擁有反抗阿九的能力了。
可惜沒有如果,一切都已經發生了。
無法改變。
未來,也同樣黑暗。
忱辭死於夜玫瑰系統的任務,施眠死於眼瞳力量的反噬,江嶼怊死於和自己的那場「遊戲」,季傑死於和蝕光做交易救哥哥,方玦死於回到過去拯救弟弟。
就連自己,最後也死於阿九的折磨,最終患精神疾病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