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施眠靜靜地躺在房間的床上，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沒有睡著。
而薛景安只是靠在床邊的牆上，一直陪在施眠的身邊，不敢入睡。
生怕自己不小心睡著了，沒辦法保護好施眠。
但忙碌了一天的他還是抵不住困意，不小心稍微眯了一會兒。
夢境之中，又是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就像是墮入了無邊黑暗裡一樣。
薛景安獨自在黑暗之中獨自行走著，顯得格外茫然。
沒多久，他感覺到背後一涼，好像有什麼人站在自己的身後。
薛景安毫不猶豫地轉過身，想要看清身後的人到底是誰。
黑色的長髮，純白色的面具，那個名字也呼之欲出了。
「阿九？你……」薛景安一下子走到了阿九的面前，想要找她問問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面具之下，阿九發出了一陣讓人毛骨悚然的笑聲，薛景安忍不住後退了兩步，似乎實在抗拒著什麼。
「什麼意思？」薛景安微微皺眉，總覺得阿九的笑有點不懷好意。
「對呀，你猜的沒錯，她的眼睛就是我挖出來的。」阿九在面具之後眯眼笑了笑說著，好像她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做的有什麼錯。
「你！你他嗎的……」薛景安握緊了雙拳，心裡已經飄過了無數句髒話，很想要現在就罵出聲來。
阿九倒是不在乎薛景安怎麼評價自己，或者說她早已經習慣了他人的評判，這一切都顯得很無所謂。
薛景安也不理解，自己將門窗都關得嚴嚴實實的，阿九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阿九好像能聽到薛景安心裡的那些話，忍不住大笑了幾聲，回答道：「你相不相信今天晚上我還會出現，並且要了她的命。」
「你敢！」薛景安提高了音量，就像是在警告著阿九。
阿九根本沒把他的警告放在眼裡，點了點頭不緊不慢地開口道：「我敢，我當然敢，只要我想，你們都得死！」
「有什麼沖我來，不要動我身邊的那些人！」薛景安毫不猶豫地對著阿九道。
阿九朝著薛景安走近了幾步，輕輕伸出手觸控了一下薛景安的鼻尖。
薛景安頓了頓，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完全不知道她這樣做是為了什麼。
阿九看著他的反應，很感興趣地笑了笑，開口道：「小朋友，你這樣說話可是會暴露你的弱點的。」
薛景安這時候才發現自己那句話確實漏洞百出，不僅沒辦法拯救施眠，還會連累身邊的人。
身邊的人？方玦和季傑已經不在了，江嶼怊同樣也離開了人世，忱辭早已經和自己疏遠了，現在自己的身邊還有誰？
除了施眠，一無所有了吧？
只可惜，自己的弱點已經完全暴露了出來。
相信阿九肯定明白，自己比誰都在乎施眠，要是阿九真的再對施眠做些什麼，那麼自己應該真的會和阿九拼命。
阿九真的很奇怪，好像她就是有讀心術一樣，能夠輕易看穿薛景安的心思，對著薛景安開口道：「你放心吧，我不會殺了施眠的。」
雖然這句話並不中聽，但是給了薛景安最後的一絲希望。
薛景安著急地走到了阿九的面前，看著她那張純白的面具，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道：「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阿九故作神秘地繼續說道，「你知道為什麼嗎？」
薛景安當然不知道，遲疑了好一會兒還是搖了搖頭。
阿九的笑聲再次響起，比之前的笑聲還要刺耳，似乎能把人的耳膜震碎。
薛景安緊咬著牙，不理解她為什麼要笑得那麼狂妄，難道她有什麼陰謀正在醞釀嗎？
下一刻，阿九微微歪著頭，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幽幽地開口說道：「因為不用我動手，她自己就會死。」
這話一出，薛景安真的忍不了了，恨不得現在就拿刀殺了阿九！
「你有病嗎？」薛景安氣得說不出別的話來。
阿九聽了他的話也不生氣，就是喜歡看著他想殺自己又無能為力的樣子。
「我可沒病，我說的也是實話。」阿九雙手環抱於胸前，冷笑一聲繼續說道，「那個叫施眠的姑娘被小鬼攻擊了，她最脆弱的就是眼睛，一旦眼睛受傷就有生命危險。」
薛景安回想著童年的那些事情，忍不住陰陽怪氣道：「還不是你的『功勞』？」
「當然，我知道這是我的功勞。」阿九很不客氣地點了點頭，「但是小鬼怨氣的攻擊可不是我的問題，怨氣和眼通陰陽能力相斥，導致了力量的反噬，她是必死的。」
聽到這些話，薛景安感覺更加愧疚了起來，想要幫助施眠卻無能為力。
「所以，我把她的眼睛挖掉了。」阿九的言語中似乎帶著些許嘚瑟的意味。
「你瘋了？」薛景安聽著阿九的話，只覺得荒唐至極。
阿九倒是有理有據地繼續說道：「她受到了眼通陰陽能力的詛咒，你沒看到她一直流下的血淚嗎？如果那雙眼睛一直在，肯定會加速她的死亡，反正看都看不見了，倒不如忍受一點痛苦多活幾天。」
一時間，薛景安竟不知道說什麼話來反駁阿九，阿九的話又好像很有道理。
說來也奇怪，阿九明明沒有參與這些事情，卻表現得比誰都了解。
換一種思路來說，或許阿九是對的。
但薛景安還是不願意接受阿九這樣極端的處事方法，忍不住後退了好幾步，似乎是想要迴避什麼。
阿九靜靜的看著身邊的薛景安，默默笑了一下道：「差不多了，好好陪陪你的施眠小姐吧，她剩下的時間可不多了。」
阿九表現得像一個偶爾好心的大反派，但仍然讓薛景安對她喜歡不起來，一想到阿九心中就會冒火，甚至有著想要殺死她的衝動。
薛景安仍然想要纏著阿九，試著問她到底有什麼辦法能夠救施眠。
可下一秒，阿九卻消失了。
周圍唯一的光明不見了，又只剩下了他一個。
薛景安在黑暗中獨自摸索著，不知道過了多久，都沒能找到出去的路。
難道要被永遠困在這兒了嗎？
不行啊，自己還要出去拯救施眠呢，怎麼能一直被困在這兒！？
薛景安不顧一切朝著黑暗衝去，想要衝破黑暗的重圍，重新見到光明。
下一秒，薛景安有了一種踩空的錯覺感，似乎在黑暗的深淵無盡下墜，直至黑暗的最深處。
一瞬間，薛景安驚醒了過來。
這時候才發現自己不小心坐在床邊靠著牆睡著了。
薛景安著急地去檢視施眠的狀況，結果施眠靜靜地守在自己的身邊。
就好像是聽到了薛景安醒來的動靜，施眠對著薛景安微笑了一下，開口道：「你醒了？」
「抱歉，我……」薛景安有些愧疚地伸手撓了撓頭，「我不是故意睡著的。」
「沒事呀，我知道酒姬小姐這些天實在是辛苦，不小心睡著也是正常的。」
都到這時候了，施眠還在幫著自己說話。聽著這些話，薛景安只覺得格外心酸，甚至覺得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薛景安強忍著眼淚，深呼吸了一口氣，身子忍不住地抖動了起來。
他不願意接受施眠小姐也要離開自己這件事情，她離開了那麼自己應該怎麼辦啊，又要一個人在世界上無依無靠了嗎？
施眠似乎感受到了薛景安的悲傷，摸索著輕輕拍了拍薛景安的後背，安慰他似的開口道：「沒事的啦，我會陪在你身邊的。」
「可是，阿九說你馬上就……」薛景安頓了頓，還是沒有勇氣把這句話給說完。
施眠聽到薛景安的話之後還是挺意外的，笑了笑說道：「你找到阿九了？」
薛景安怎麼也沒想到她最先說出的竟然是這樣的話。
而後薛景安遲疑了一下後，回應道：「算是，又不完全是。」
「你不是一直想要找阿九嗎？如果我的犧牲能夠讓你找到阿九，那我覺得也是值得的。」施眠的聲音仍然溫柔，像是天堂為眾生祈願的天使。
薛景安再次覺得鼻子一酸，說不出話來了。
明明受傷的一直是她自己，可她卻時刻在為自己著想著。
哪怕傷橫累累，失去雙眼，卻仍然能為自己找到阿九而真心高興。
這樣單純善良的女孩，估計這輩子遇不到第二個了吧？
「我會找到阿九的，然後殺了她給你們報仇！」薛景安深呼吸了一口氣，也下定了決心。
而施眠卻說道：「有沒有可能，阿九並不是那麼的壞？我覺得她是在幫我……」
「你也瘋了嗎？」薛景安雙手按在了施眠的肩膀上，不敢相信地開口說道：「阿九做了那麼多的壞事，還把你的眼睛挖出來了，你都不恨她？」
施眠苦澀地微微一笑，搖了搖頭，「我不恨她，也不會去恨任何的人。」
像施眠這樣善良又大度的女孩，實在是少見，也讓薛景安感到非常不理解，「為什麼？」
「我的身體，我比誰都清楚，我覺得她是在幫我，我也知道我的時間不多了，親愛的酒姬小姐，我也快要和你說再見了。」施眠的話語格外沉重，就像是一個瀕死之人的臨終遺言，「酒姬小姐，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薛景安愣了好一會兒，完全沒想到那麼早就要聊這些沉重的話題。
在薛景安的心中，距離聊這些的時候還有好長好長一段時間。現在弄得彷佛下一秒就要做最後的告別。
「你說吧。」薛景安遲疑了好一會兒，還是答應道。
「如果哪天我突然離開了，請不要為我而難過，也希望你能接受這一段事實。」施眠平靜地將每一個字說了出來，就像是早已經接受了死亡，看淡了生死。
薛景安大概已經猜到了她會說類似的話語，但當她真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薛景安還是會覺得心臟一陣絞痛，彷佛能要了自己的命。
「可以答應我嗎，我親愛的酒姬小姐。」身邊的薛景安遲遲沒有回答，此時看不清的施眠好像失去了安全感，一定要等到對方回答才罷休。
回答？這讓自己怎麼回答？
說好的你放心去吧，我到時候肯定不難過？
薛景安搖了搖頭，這樣的問題當然不願意回答了。
施眠摸索著分別握住了薛景安的兩隻手，聲音也開始顫抖了起來，「我親愛的酒姬小姐，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請你記住，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的。」
這句話就像是給了薛景安最後一點安慰，薛景安不得不點了點頭，「嗯好……」
之後的每一天，薛景安都與受傷的施眠形影不離。
這些天裡，薛景安一直在擔憂著施眠，生怕她什麼時候突然就離開自己了。
因為每日的忙碌，薛景安根本沒心思去想阿九那些事情，也沒再看見阿九了。
好像之前阿九的出現也只是一個小插曲，根本不會對他和施眠之間有任何的影響。
下雨的周末依偎在一起聽著雨聲，關了電視的顯示屏聽完一整部電影，在輕音樂中安然入夢……
要是可以永遠這樣該多好啊。
可惜，在溫馨與幸福之中，死神還是降臨了，將薛景安身邊最後一個人帶走了。
走得匆忙，就連一句「抱歉」也沒來得及說。
輕音樂播放完了最後一秒，她面帶微笑停止了呼吸。
說起死亡，也覺得荒誕可笑。
他人看來，她是因為通靈力量的反噬而死，只有薛景安一個人知道她是死於他殺。
「永別了，我的通靈小姐。」
薛景安想哭，但是最終沒能哭出來，就好像眼淚早已經在心底流幹了。
這下子，又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施眠的墓碑立在方玦和季傑的隔壁。
組織里和自己關係最好的三個人啊，估計已經團聚了，無情地將自己一個人留在了人世間。
可薛景安的心卻已經墜入了無底深淵。
薛景安將手中的花束放在了施眠的墓前，靜靜地站在那兒好久好久，不願意離開。
好像心裡還有很多話沒來得及訴說。
天空下起了小雨，墓園被陰雨籠罩著。
過了好一會兒，薛景安才慢慢抬起頭，對著施眠輕聲道：「下雨了，我的通靈小姐，你看到了嗎？」